距太后寿宴只剩三日,宫中愈发忙碌。
各殿挂彩绸,庭院摆时令花木,礼乐宫人日日演练,一派热闹祥和之景。可越是这般表象,沈辞心中越是不敢松懈。萧屿隐忍多年,羽翼被一步步拔除,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太后寿宴人多眼杂,正是他最易动手的时机。
他每日往返各宫核查流程,排查宫门守卫,核对礼乐安排,一言一行皆恪守君臣规矩,与旁人无半分不同。宫女内侍只知沈大人严谨认真,不苟言笑,却无人知晓他每一次路过御书房时,会不自觉放缓脚步;无人知晓他深夜整理卷宗时,会无端想起萧烬那句平淡却让人安心的叮嘱。
这日午后,太后宫中遣人来传,命他前往慈宁宫一见。沈辞心中了然,此番召见,必是为了太子妃人选一事,只得整理衣袍,随内侍前往。
慈宁宫内熏香清雅,太后端坐于上首软榻,身旁女官捧着数幅画像,皆是世家闺秀。见沈辞入内,太后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沈大人来了,起身不必多礼。”
“臣,参见太后。”沈辞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哀家今日叫你过来,一是再问问寿宴筹备是否妥当,二来,也想听听你的看法。”太后抬手示意女官将画像递近,“哀家近日相看了几位姑娘,太傅嫡女、镇国将军幼女、户部侍郎千金,皆是良配,你觉得哪一位更适合侍奉陛下?”
沈辞垂首,目光不敢多停留半分:“臣乃外臣,不敢妄议陛下婚事,太后眼光独到,所选之人必定妥当。”
“无妨,你是陛下心腹,办事稳妥,哀家信得过你。”太后语气和善,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你且瞧瞧,太傅嫡女性情温婉,才名远播,家世清白,如何?”
沈辞只得匆匆扫过一眼,便迅速垂眸:“此女端庄大气,确是良配。”
他语气平静,无半分波澜,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后满意点头:“哀家亦是这般想法,待寿宴一过,便安排陛下与她相见,尽早定下婚事,以固国本。”
“太后思虑周全。”沈辞躬身应下,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滞涩,细微却清晰。
他不敢多留,略作应答便躬身告退。走出慈宁宫,宫风吹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异样情绪强行压下。他不断告诉自己,君臣有别,尊卑有序,不可有半分妄念,陛下立妃乃是天经地义,他身为臣子,唯有支持,不该有其他心思。
回到值房,他将所有心神尽数投入密档之中,一笔一画梳理萧屿党羽残余脉络,试图用繁重政务掩盖心底纷乱。窗外日光流转,屋内笔尖沙沙作响,无人知晓沈大人内心的挣扎,无人察觉他与陛下之间,那点唯有彼此知晓的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