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城市车流往来不息,鼎盛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天光。
阿琳一行人低调坐在车内,隔着马路望着大厦正门,直到张启明的身影彻底走入写字楼,才缓缓收回目光。
老周轻声开口:“张启明下午两点动身去城郊地块,说是实地考察项目规划,实则我们私下打听,他每次去那块地,都会单独逗留许久,还会避开旁人,私下接打电话。”
旁边戴眼镜的青年补充道:“那块地正是当初和林副总起争执的核心项目,事发前林副总也去过好几次,核对地块数据和账目估值,谁能想到,那竟是两人矛盾激化的根源。”
阿琳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他刻意频繁去往原地,一来是放不下巨额利益,二来是心底有鬼,潜意识总想重回事发缘起之地,自以为能稳住心绪,实则只会让凶杀煞气在原地反复聚敛,留下更深痕迹。”
“我们午后提前动身,赶在他之前去往城郊地块,寻周遭旧迹,看地形布局,找出当年他尾随、谋划、事后遮掩行踪的疏漏之处。”
几人连连点头,不敢耽搁。中途简单寻了街边小店吃午饭,草草用过,便驱车往城郊赶去。
远离市区中心,沿途高楼渐渐稀疏,道路两旁草木多了起来,人烟愈发稀少。半个时辰后,车子抵达城郊待开发的地块边缘。
整片地块开阔空旷,荒草半人高,四周树林环绕,僻静少人,平日里除了项目相关人员,几乎没有外人涉足。远远望去,连片土地荒芜沉寂,风过荒草簌簌作响,透着几分冷清萧瑟。
车子停在树林隐蔽处,恰好能眺望整片地块,又不易被人察觉。几人下车之后,借着林木掩护,缓步走到高处土坡,视野开阔,能将整片地块动静尽收眼底。
阿琳立在土坡上,目光淡淡扫过整片场地,遍历地势风向、气场流转。
此地阴气不重,却隐隐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纠结怨气,淡淡的,若不细心感知根本无从发觉,正是林静瑶生前多次前来、心绪郁结留下的残痕。
“林静瑶当初常来这里核对账目、丈量地块,心里都是公事本分,坦荡无杂念。”阿琳轻声开口,“而张启明每次来,满心都是算计贪谋,还藏着害人的歹意,两人心念相悖,气场相冲,也注定了那场纷争难以善了。”
老周指着地块深处一条偏僻小路:“那条小路直通后方环山小道,偏僻无人,监控也没覆盖到。当初林副总每次离开地块,都从这条路走出去打车,张启明极有可能就是在这里暗中尾随,摸清了她的出行路线,才后续在公寓楼道伺机下手。”
阿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小路隐在荒草林木之间,蜿蜒曲折,僻静幽暗,确实是藏人尾随、暗中谋划的绝佳之地。
她缓步走下土坡,沿着荒草边缘,一步步靠近那条小路,穿过林间微风,细细感应周遭残留的气机痕迹。
老周几人远远跟在身后,不敢上前打扰,只静静观望,心底满是敬畏。寻常人只能看见眼前荒草小路,而阿琳却能从草木风息、气场残留里,找出过往人行踪迹、心念善恶。
走到小路入口,阿琳停下脚步,眸光微凝。
地面荒草有被车轮碾压、脚步反复踩踏的痕迹,不是寻常路人走动,而是频繁刻意停留、徘徊留下的印记。草木间还残留着一股浮躁阴戾之气,沉而不散,正是张启明屡次前来、心绪焦躁心虚留下的煞气余韵。
“他确实在这里蹲守过、尾随过。”阿琳淡淡开口,“不止一次,来了很多趟,摸清了林静瑶的出行时间、行走路线,早已在心里布好了算计的局,只等着寻合适时机下手。”
“而且此地偏僻无监控,四下无目击证人,也成了他事后有恃无恐、笃定没人能查到线索的依仗。”
几人听得心头发凉,后背发紧。原来张启明早有预谋,步步筹划,从地块尾随摸清行踪,再到公寓楼道动手,从头到尾都是精心布局,绝非临时起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老周立刻压低声音:“来了,是张启明的车!”
众人立刻退回树林深处,隐住身形,屏住呼吸,安静观望。
不多时,一辆黑色豪车缓缓驶来,停在地块空地处。司机下车开门,张启明迈步走下来,依旧是一身名贵西装,面色傲慢,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阴郁,不如平日里在公司那般从容张扬。
他遣退司机让其在车内等候,独自一人踱步走到地块中央,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低头沉思,又拿出手机避开旁人,走到僻静角落低声通话,神色阴晴不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胁迫。
阿琳远远望着,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周身那层灰黑凶杀煞气,在此地竟比在市区时浓重了几分,缠绕周身,隐隐翻涌。印堂暗沉,眼底时有慌乱闪过,看似在商议项目事宜,实则心神不宁,潜意识里始终被命案阴影缠绕,无法真正安稳。
“他看似在处理工作,实则心绪大乱。”阿琳低声道,“夜里定然噩梦连连,被林静瑶的冤魂梦境纠缠,精神耗损极大,全靠权势钱财强撑门面。越是刻意压制,心底的惶恐越重,破绽也就越容易露出。”
只见张启明挂了电话,面色愈发阴沉,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石子,又回头望向那条林间小路,目光闪烁,似有避讳,仿佛不敢多看那片幽暗深处一眼。
这一个细微的眼神躲闪,恰好落在阿琳眼底。
“他怕这条路。”阿琳眸色微凉,“这里是他谋划尾随的起点,也是罪孽生根之处,心底自知理亏,潜意识里生出畏惧,不敢靠近,不敢回望。”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车时,忽然驻足,莫名朝着四周空旷野地望了望,眉头紧蹙,似隐约察觉到莫名其妙的寒意,浑身莫名一冷,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盯着他。
他皱眉四下打量,荒草茫茫,林木寂静,什么都没有。
只剩山风掠过荒草,沙沙作响,带着一缕微凉,绕着他周身打转。
张启明心头莫名发慌,不敢多留,脸色沉郁,快步转身钻进车里,吩咐司机立刻离开。
豪车引擎启动,转瞬驶离地块,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待到车子彻底走远,几人才从树林里走出来,松了口气。
“刚才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了,四处张望,吓了我们一跳。”短发女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不是察觉到我们。”阿琳摇头,“是亡魂怨气在此地萦绕,加上他自身杀业太重,心神本就虚浮,被山野间清正气场一冲,自然心生莫名寒意与惶恐。这是做恶事之人的心虚本能,躲不过的。”
老周连忙问道:“阿琳姑娘,如今我们看出了他早有预谋,也找到了他遗留的行迹破绽,下一步该从哪里入手找实证?”
阿琳目光望向城市方向,语气沉稳笃定:“两条路并行。”
“其一,你们回公司,暗中查找林静瑶被封存的原始账目、合同底稿,留意张启明私下收买物业、打点监控维修人员的往来痕迹、转账记录。”
“其二,我入夜去林静瑶离世的公寓大楼,查楼道气场、寻监控被人为破坏的残留痕迹,引亡魂再吐露细节,锁定他当日上楼、行凶、下楼逃离的准确时辰轨迹。”
“虚实线索一一对应,人证、物证、气场痕迹俱全,便能把他的罪证牢牢钉死,再难翻盘。”
晚风拂过城郊荒草,四下静谧依旧。
恶人虽暂离去,可罪孽行迹、心虚破绽,已然尽数暴露在眼底。
都市迷局仍在继续,白日观人行迹,入夜再探凶楼,真相正在一步步浮出水面,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撕开伪善皮囊,讨还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