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完座位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进教室，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
姜灵把书包放进桌肚，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目光不自觉地往前飘了飘。
沈予安已经坐在前面了。
白衬衫领口整齐，侧脸线条干净冷白，手里捏着一支黑笔，正低头看竞赛卷，周身自带一层安静的气场，和周围吵吵闹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坐的位置，正好在他正后方。
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发顶，软乎乎的，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姜灵轻轻抿了抿唇，把课本拿出来摆好，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她不是麻烦，从来都不是。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他身后，就已经觉得，这一天好像都会变得很温柔。
前桌的周屿转了半张脸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可以啊姜灵，这位置，全校女生羡慕哭。”
姜灵耳尖微微一热，轻轻拍了他一下：“别乱说，就是正常座位。”
“好好好，正常正常。”周屿憋着笑转回去，心里门儿清——
能被老师特意安排在沈予安正后方，这叫什么正常。
沈予安坐在前面，看似全程专注做题，实则耳尖一直绷着淡淡的热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翻书的轻响，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她偶尔轻轻呼气的气息，隔着一点点距离飘过来，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他心神不宁。
以前他觉得，全世界最舒服的状态，就是安安静静刷题。
现在才发现，原来身后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比刷题更让人安心。
早读铃声一响，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扫了一眼教室，笑着开口：“今天两两一组抽查背诵，互相监督，错了的地方标记好，下课统一讲。”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动静。
姜灵握着课本，指尖微微蜷了蜷。
她刚转来没多久，和班里人不算熟，正犹豫着，前面的椅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沈予安转过身。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淡的眉眼，在这一刻莫名柔和了不少。他看着她，语气自然又平静：
“一组。”
不是问句，是笃定。
姜灵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点头：“好。”
沈予安把课本往中间挪了挪，指尖点了点页面：“你先背。”
“嗯。”姜灵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轻声背诵。
她声音软软的，吐字清晰，节奏稳当，只有一处字音稍微卡了一下，很快又顺了过去。
沈予安听得很认真，等她背完，才淡淡开口：“这里读音错了，我给你标一下。”
他拿起笔，在课本上轻轻写下正确拼音，字迹工整利落，落笔干净，没有多余笔画。
姜灵凑近看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小声道：“我记住了，谢谢你。”
“该我了。”
沈予安垂眸背诵，声音低沉清晰，没有半分卡顿，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咬得很准。姜灵撑着下巴听，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侧脸上，心跳轻轻慢了半拍。
他真的很好看。
不是张扬刺眼的那种，是清清淡淡、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沈予安背到一半，忽然停住，侧头看她：“走神了？”
姜灵猛地回神，脸颊一热，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在听。”
少年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又继续往下背。
周屿坐在一旁，假装看书，心里快笑疯了。
谁能想到，这位平时冷得像冰的年级第一，有一天会放慢语速、刻意迁就、耐心到这种地步。
早读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沈予安就看向姜灵：“刚才错的地方，再读一遍我听。”
姜灵乖乖照做，一遍就准。
“可以。”沈予安点头，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可，“下次不会错了。”
恰好这时，语文老师在门口喊了一声：“姜灵，来办公室一下，我再跟你顺顺发音。”
“好！”姜灵立刻起身。
她刚拿起课本，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予安已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竞赛卷，神色淡淡：“一起，我也问老师题。”
姜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好。”
她没拆穿。
他明明昨天才问过老师，今天哪有那么多题要问。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没人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舒服得不像话。
办公室里，老师笑着让沈予安帮忙辅导，他没推辞，站在姜灵身侧，一字一句教她发音，耐心得不像平时的他。
等从办公室出来，午休铃已经响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姜灵刚端着餐盘转身，就被沈予安轻轻拉到靠窗的位置。
他把自己餐盘里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平静：“你吃得少。”
姜灵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菜，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你不用总给我……”
“不喜欢？”沈予安看着她。
“不是！”她连忙摇头，“喜欢，就是……你对我太好了。”
沈予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又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
有些心意不用说出口。
做，就够了。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讲压轴题，步骤绕得人头晕。姜灵有一步没跟上，正皱着眉咬笔杆，一张小纸条轻轻从前面递了过来。
上面是清晰工整的解题步骤，关键地方还用小箭头标了出来。
姜灵抬头，撞进沈予安回头看过来的目光里。
她轻轻笑了笑，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递了回去。
沈予安接过，指尖碰过纸面上残留的温度，耳尖悄悄热了。
整节课，他做题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一点。
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一颗糖。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
姜灵把课本塞进书包，刚抬头，就看见沈予安站在她桌旁，手里拿着她落在桌角的水杯。
“忘拿了。”他把杯子递过来。
“啊……谢谢。”姜灵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沈予安先收回手，语气自然：“走吧，送你到站台。”
姜灵抬头看他，眼睛弯得像月牙：“你今天又顺路吗？”
沈予安沉默一瞬，很认真地回答：“嗯。”
“顺路。”
她没拆穿，只是跟着他一起走出教室。
晚风轻轻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姜灵走在他身侧，心里轻轻想——
她不是什么麻烦精。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成了他唯一的例外。
而他这个清冷又疏离的人，也把所有藏不住的温柔，一点一点，全都给了她。
公交车缓缓驶来，姜灵上车前回头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沈予安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才慢慢转身往反方向走。
路很远，夜很静。
可他心里，却甜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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