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刃,切开了昏暗的卧室。
左奇函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几乎整夜未眠。身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和沉稳呼吸,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模仿着身后之人的节奏,维持着一种极度依恋的睡姿。
直到杨博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早间新闻的推送声。
杨博文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闹钟,下意识地收紧了揽在左奇函腰间的手臂,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再睡会儿。”
“早安。”
左奇函转过身,动作轻柔地钻进杨博文怀里。他仰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桃花眼,此刻却氤氲着一层雾气,显得格外乖顺。
杨博文被这一声软糯的“早安”喊得心尖一颤,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看着怀里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嘴角忍不住上扬,低头在左奇函额头上亲了一口:“早。怎么醒这么早?”
“做了个梦。”左奇函垂下眼帘,手指在杨博文的睡衣扣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梦见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
杨博文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昨晚书房那一出“受惊的小鹿”戏码,显然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名为“怜爱”的种子。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杨博文捧起他的脸,郑重地承诺,“以后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真的?”左奇函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那……我想去花园画画。昨天的光影很美,我没画完,心里总惦记着。”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可以。你想画什么都行。”
“可是……”左奇函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我的画具都在家里,这里的画笔不顺手。而且,我想画大一点,别墅里太闷了,我想去那个……二楼的书房。”
提到“书房”两个字时,左奇函明显感觉到杨博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是他的禁地,也是他藏匿秘密和监视终端的地方。
左奇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面上却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补充道:“因为书房的采光好,而且……我想离你近一点。昨晚在那里,我觉得很安心。”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杨博文的软肋。
那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让杨博文的控制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看着左奇函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好。”杨博文松口了,“书房归你。但是,不许乱动我的电脑和文件。”
“我保证。”左奇函伸出三根手指发誓,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只画画。”
……
半小时后,杨博文亲自开车带左奇函去市里的美术用品店采购。
一路上,左奇函表现得像个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兴奋地讨论着想要什么颜色的颜料,想要什么材质的画纸。杨博文看着他鲜活的侧脸,心里那种“终于驯服了这只野猫”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并不知道,左奇函列出的那张长长的购物清单里,藏着怎样的玄机。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中午。
左奇函迫不及待地抱着两大箱画具冲进了二楼书房。
杨博文没有跟进去,他接了个电话,似乎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他在门口叮嘱了一句:“我就在楼下,有事喊我。”便匆匆下楼了。
随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左奇函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殆尽。
他迅速将画具箱放在书桌上,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走到窗边,确认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透光。
然后,他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整个书房。
他的目标很明确——书架顶端,那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微型摄像头。
那是整个书房唯一的监控死角盲区来源,也是杨博文监视这里的核心。
白天光线强的时候,摄像头的指示灯是熄灭的。但一旦到了晚上,或者光线变暗,那个针孔大小的红色指示灯就会亮起,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左奇函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他凑近那个“烟雾报警器”,仔细观察着它的位置和角度。
果然,在摄像头的镜头下方,有一个极小的红色光点,虽然在白天几乎看不见,但左奇函知道它在那里。
只要这个光点还在,他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杨博文的掌控之中。
他必须遮住它。
但不能用胶带,那样太明显,杨博文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不能用贴纸,会被怀疑。
左奇函打开画具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黑色的丙烯颜料,又拿出一支极细的勾线笔。
他的计划很大胆,也很疯狂。
他要画一幅画。
一幅覆盖整个书架背景墙的巨型油画。
而这幅画的内容,正是为了掩盖那个摄像头。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开始调色。
黑色、深红、暗紫……
他在调色盘上混合出一种深邃而诡异的暗红色,像极了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深夜里盛开的彼岸花。
他爬上梯子,站在摄像头正下方。
他并没有直接涂抹摄像头,那样会遮挡镜头导致画面全黑,反而会引起警报。
他要利用视错觉。
他在摄像头周围的位置,画了一只巨大的、狰狞的蜘蛛。
那只蜘蛛的八条腿张牙舞爪地延伸开来,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中心。而蜘蛛的身体,恰好就在摄像头的位置。
左奇函屏住呼吸,手中的画笔稳如磐石。
他在蜘蛛背部最凸起的那个点——也就是摄像头所在的位置,用极细的笔触,点上了一个小小的、鲜红的圆点。
那是蜘蛛的眼睛。
也是摄像头的指示灯。
当颜料干透后,那个闪烁的红点将完美地融入蜘蛛的眼睛里。在监控画面中,这只是一幅画的一部分,而不会有人发现,那其实是摄像头的指示灯。
更重要的是,蜘蛛庞大的身躯和张开的蛛网,将在物理层面上,为摄像头下方制造出一个巨大的视觉死角。
只要左奇函站在这个死角里,摄像头就只能拍到他的头顶,或者根本拍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左奇函全神贯注地描绘着那只蜘蛛。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不敢擦,怕手抖毁了这幅画。
“吱呀——”
楼下传来了开门声。
杨博文回来了!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
最后一步。
他在蜘蛛的眼睛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那滴鲜红的颜料,精准地覆盖在了摄像头的指示灯上,只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孔,让红光透出来。
完美。
从外面看,那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毒蛛之眼。
“奇函?”
杨博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左奇函迅速跳下梯子,将调色盘和画笔随手扔在满是颜料污渍的地上,然后整个人靠在书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故意抹了一道黑色的颜料,显得狼狈又可怜。
“怎么了?”杨博文推门而入,看到满屋子的颜料味和左奇函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左奇函指着书架上的画,声音颤抖,“我想给你画一幅画,作为惊喜。但是……我好像搞砸了。”
杨博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原本洁白的书架背景墙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的蜘蛛。它盘踞在书架中央,眼神阴鸷,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而在蜘蛛的眼睛处,一点红光幽幽闪烁,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这画面极具冲击力,甚至带着几分恐怖。
但杨博文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惊艳。
“这是……”他走近了几步,仔细端详着那只蜘蛛,“你画的?”
“嗯。”左奇函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想画那种……守护的感觉。但是好像画得太凶了。你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我把它洗掉……”
说着,他就要去拿抹布。
“别动!”杨博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蜘蛛,尤其是那只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在监控的死角里,左奇函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赌赢了。
杨博文这种控制狂,对于这种带有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意象,有着天然的痴迷。
“不用洗。”杨博文转过身,双手捧起左奇函沾满颜料的脸,眼中满是狂热,“我很喜欢。太喜欢了。”
“真的?”左奇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杨博文低下头,在那道黑色的颜料痕迹上吻了一下,留下一个黑色的唇印,“这只蜘蛛就像我一样,会把你牢牢地网住,谁也抢不走。”
左奇函配合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顺势抱住了杨博文的腰:“那……我就留着它了?”
“留着。永远留着。”杨博文看着那只蜘蛛,满意地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蜘蛛,将成为他噩梦的开始。
“好了,去洗手吧,全是颜料。”杨博文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
“我想吃鱼。”左奇函乖巧地说,“要那种……没有刺的鱼。”
“好,都依你。”
杨博文拉着左奇函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
书房里恢复了死寂。
那只巨大的蜘蛛静静地盘踞在书架上,那只鲜红的眼睛在昏暗中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倒数。
左奇函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杨博文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视觉盲区,已建立。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入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