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别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主卧里弥漫着杨博文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对于Omega来说,这本该是极具安抚性的气息,此刻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左奇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杨博文睡得很沉,一条手臂还霸道地横在他的腰间,即便是在睡梦中,这个Alpha也保持着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仿佛生怕他会在梦中逃跑。
左奇函没有动。
他静静地躺了十分钟,直到确认杨博文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才像是一只灵巧的猫,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从那条手臂的禁锢中滑了出来。
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左奇函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的反光审视着自己。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上有一块暧昧的红痕——那是昨晚杨博文留下的“印章”。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块痕迹,眼底没有羞愤,没有屈辱,只有一片令人心惊的清明与冷冽。
白天在客厅沙发上,他确实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温水煮青蛙的温柔陷阱,确实差点让他产生了一种“就这样算了”的错觉。
但就在刚才,当他看到床头柜上那把被收走的车钥匙,以及被切断外网只能连接局域网的平板电脑时,那瞬间的沉沦便烟消云散。
硬碰硬,只会折断自己的骨头。
杨博文是一堵墙,一堵坚硬、冰冷、且拥有绝对权力的墙。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
既然撞不开,那就绕过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住进去。
左奇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转身,推开了卧室厚重的木门。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长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别墅很大,结构复杂得像是一座迷宫。左奇函没有开灯,凭借着白天被带进来时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的目标很明确。
一楼书房。
那是杨博文在别墅里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唯一装有独立保险柜的房间。
下楼,左转,穿过长廊。
左奇函停在一扇雕花的红木门前。门把手是冰冷的黄铜材质,他握住,轻轻下压——
锁了。
意料之中。
如果是以前那个冲动易怒的左奇函,此刻或许已经转身离开,或者试图寻找工具撬锁。
但现在的左奇函没有。
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回形针——那是晚饭吃水果时,他顺手从果盘底下摸走的。
他将回形针掰直,折成特定的角度,然后缓缓插入锁孔。
这并不是什么特工技能,而是他小时候无聊时跟着爷爷学过的一点开锁皮毛。虽然生疏,但对付这种老式的机械锁,勉强够用。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门开了。
左奇函屏住呼吸,闪身而入,随即迅速将门反锁。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的红绿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墨水味。
左奇函没有浪费时间四处翻找,他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办公桌。
抽屉都上了锁,但他没有钥匙。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台台式电脑上。
如果没猜错,杨博文这种控制狂,一定会在电脑里备份所有关于他的资料,甚至可能包括这栋别墅的安保系统后台。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左奇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秒。
他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错误。
他又输入了杨博文的生日。
错误。
左奇函皱了皱眉,眼神微沉。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了桌角的一个相框。那是杨博文小时候的照片,背景是一片向日葵花田,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行潦草的日期。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输入了那串数字。
“滴。”
屏幕解锁,桌面显现。
左奇函看着那个熟悉的界面,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杨博文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把他们初遇的日子设成了密码?
他没有时间感慨,迅速点开文件夹。
一个个文档映入眼帘。
《左奇函课程表》、《左奇函饮食偏好》、《左奇函社交关系分析》、《驯养计划-第一阶段》……
看到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名字时,左奇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点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不是文字,而是视频。
无数个视频文件,按日期排列。
他随机点开一个。
画面晃动,显然是偷拍视角。
画面里,是他。
是他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背影,是他坐在图书馆窗边看书的侧脸,是他皱眉喝水的样子,甚至……是他昨天晚上在卧室里换衣服的背影。
最后一行视频的时间戳,显示的是十分钟前。
那是他在卧室里,假装熟睡后,偷偷下床的画面。
左奇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从他踏入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就一直生活在杨博文的监视之下。
这里没有隐私,没有秘密。
他就像是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昆虫,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被剖析、被记录、被存档。
“啪。”
左奇函猛地合上电脑,胸口剧烈起伏。
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没有用。
既然知道了被监视,那就利用这一点。
既然杨博文喜欢看戏,那就给他演一出好戏。
左奇函迅速调整呼吸,将眼中的惊恐和愤怒一点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脆弱。
他站起身,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破坏任何布局。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他打开了书房的灯。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他故意弄出一点声响,踢倒了门口的一个花瓶。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左奇函立刻退后两步,背靠着书桌,双手抱臂,做出了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他在等。
赌杨博文醒来的速度。
赌杨博文对他的在意程度。
不到一分钟。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砰!”
书房的门被暴力撞开。
杨博文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手里还握着一把备用的匕首。当他看到满室狼藉中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时,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奇函?”
杨博文扔掉匕首,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左奇函拉进怀里,上下摸索,“怎么了?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做噩梦了?”
左奇函埋首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迷茫:“我……我找不到你。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我很害怕……我想来找你,但是门打不开,我慌了,不小心……”
他指了指地上的花瓶碎片,眼神无辜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杨博文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的人。
那个向来对他冷言冷语、恨不得离他八百里远的左奇函,此刻竟然说……因为找不到他而感到害怕?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杨博文的头脑。
他之前的那些试探、那些温水煮青蛙的策略,竟然真的奏效了?
左奇函开始依赖他了?
“没事,没事。”杨博文紧紧抱住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
他完全忽略了地上的花瓶碎片,也忽略了这个时间点左奇函为什么会出现在书房这种不合常理的地方。
因为左奇函给出的理由,是他最渴望听到的。
左奇函顺从地靠在杨博文肩头,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往卧室走去。
他的脸贴在杨博文的颈窝,那双在杨博文看不见的角度里,原本惊恐茫然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他在杨博文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起了嘴角。
第一步,成功了。
杨博文以为他捕获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却不知道,这只兔子的爪子里,已经藏好了磨得锋利的刀。
“下次别乱跑了。”杨博文将他放回床上,细心地掖好被角,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想要什么跟我说,我都给你。”
“嗯。”左奇函乖顺地点头,伸出手,主动抓住了杨博文的一根手指,“那你今晚别走了,陪着我。”
杨博文浑身一震,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我不走。”
他躺下来,将左奇函紧紧圈在怀里。
这一次,左奇函没有挣扎,没有僵硬。
他像是一只真正找到了归宿的猫,蜷缩在这个危险猎人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左奇函的眼神清明如雪。
他在等。
等杨博文彻底放下戒备的那一天。
等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刺入猎人心脏的那一刻。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将变成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