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28

　　冷月笙看着百里东君说道：“东君，他们还会再来的。”

　　百里东君走到冷月笙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没事笙儿，来就来，我们又不怕。”

　　恰好这时司空长风收拾完桌面走进来，听见了百里东君这句话，不由得一阵头大。

　　司空长风快步走到二人跟前，神色凝重：“东家，掌柜的，依我看，我们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吧。柴桑城局势一日比一日动荡，迟早会波及到我们。”

　　冷月笙与百里东君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而后冷月笙抬眸看向司空长风：“你知道些什么？”

　　司空长风沉声道：“我听闻西南道金钱坊顾家的大公子顾洛离，在八别城离奇暴毙。晏家打算和顾家联姻。”

　　百里东君眉头一挑，满脸不解：“顾家大公子人都死了，还和谁去结亲？”

　　“顾洛离虽死，可他还有个弟弟。” 司空长风顿了顿，“你听过这么几句诗吗？风华难测清歌雅，灼墨多言凌云狂，柳月绝代墨尘丑，卿相有才留无名。”1

　　百里东君忍不住咂舌：“这诗句，也太不押韵了。”

　　百里东君与冷月笙不曾听过这几句诗。

　　他们之前游历，大多去往偏僻乡野村落，这是头一回踏入大城。江湖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传说，他们知晓得不多，往日偶然救下的，也只是些底层江湖过客。

　　司空长风解释道：“这里面的‘凌云狂’，说的便是凌云公子顾剑门，也就是金钱坊顾家的二公子，顾洛离的弟弟。”

　　“金钱坊顾家是西南道第一大族。而晏家，是西楚灭国之后融入北离的家族，实力同样不可小觑，只是一直屈居顾家之下。如今顾洛离身死，正是顾家最虚弱的时候。晏家只要抓住机会，便可扳倒顾家，取而代之成为西南道之首。”

　　冷月笙眸光微凝：“所以是西南道两大家族相互较量，都想要争这西南道第一的位置。”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难怪柴桑城中百姓日渐稀少，原来是两大家族在暗中角力，寻常人哪里敢掺和进这趟浑水。”

　　“所以啊掌柜的，东家，我们现在跑路，尚且来得及！” 司空长风焦急劝道。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冷月笙摇头说道。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同时转头望向她。

　　冷月笙剖析眼前局势：“我们一个月之前便踏入柴桑城，自我们进城那日起，街上的人便一日日变少。”

　　“单凭顾洛离离奇暴毙一事，便能看出金钱坊顾家如今内乱极重。从顾洛离暴毙到现在，晏家能让柴桑城变成这样，说明晏家已经对柴桑城把控到了极致，晏家对西南道势在必得，而顾剑门到现在都镇不住族内纷争，让晏家有机可乘。

　　由此可以推断，顾剑门压不住晏家，晏家和顾家一旦联姻，晏家就会把持住顾家，把顾家吞吃殆尽。”

　　冷月笙眸光微沉，冷静道：“方才来酒肆的那人，气度慑人、身负势压，多半就是晏家家主。我们在此开店，恐怕早已落入他们的视线。如今城中局势敏感，我们这些来路不明的外人，已被他们视作需要清理的变数，唯恐我们打乱他们吞并顾家的计划。”

　　司空长风听着冷月笙的这些话，心中大受震撼，东家只凭自己说的这点细枝末节，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推算得清清楚楚，他看着东家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觉得这样聪明的人，还有掌柜这样善良的人，不应该死在这里。

　　他自幼患有心疾，自知寿数无多，这条性命更是东家和掌柜的亲手所救。当下危难在即，司空长风上前一步，神色决然：“东家，掌柜的，我的命是你们救的，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替你们断后！”

　　冷月笙看着挺身而出的司空长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司空长风倒是和那些趋利避害、贪生怕死的江湖人士截然不同。

　　百里东君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不愧自己收留这个赔钱货。

　　冷月笙摇头：“不用了。若是晏家的人找上门，直接打出去便是。若是不来，我们便照旧过我们的日子。”

　　司空长风看着清冷从容的冷月笙，又转头看向一旁笑意散漫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对着他歪头一笑，温柔洒脱。

　　一瞬间，司空长风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心底一片安宁。

　　他隐隐觉得，自己怕是遇上真正的贵人了，东家和掌柜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铅灰色厚重乌云沉沉压满整座柴桑城，淅淅沥沥的雨丝层层叠叠飘落下来，打湿清冷长街，将整座城池衬得愈发死寂森冷。

　　雨幕沉沉，百里东君听着冷月笙的分析，转头看向她：“笙儿，这晏家的人我们已经见识过了，可这顾家的我们还没见过。不如我们去顾家外围看一看，瞧瞧如今局势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也好好看看这顾家，究竟是怎么把自家搞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冷月笙想着留在店里也是无聊，便点头道：“好，我有点好奇这顾家。”

　　一旁的司空长风见状，心底有些无语。他猜自家东家和掌柜的绝非普通人，一定藏着后手，不怕西南道这两大家族的争斗。

　　可…… 这两家正斗得你死我活，他们跑去看热闹，真的合适吗？

　　只是转念一想，他心底那点吃瓜好奇也有点压不住了。反正有两位大佬在，他跟着瞧瞧热闹似乎也无妨。

　　百里东君取来一把油纸伞，又翻出一件厚实雨蓑丢给司空长风：“走，出去瞧瞧。”

　　司空长风接住雨蓑，乖乖穿上，跟在了百里东君身侧。

　　细雨簌簌，伞檐落雨成线。

　　百里东君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揽着冷月笙的肩头。司空长风身着雨蓑，紧紧跟着百里东君。

　　三人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一同朝着肃穆威严的顾府缓缓行去。

　　还未走近顾府大门，百里东君和冷月笙察觉到有人，他们还没说话，司空长风忽然伸手猛地拉住百里东君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快！我们躲起来！”

　　百里东君眉梢一扬，顺势带着冷月笙，跟着司空长风迅速隐匿进墙角的阴影之中。

　　司空长风贴着墙根，声音压得极低：“那边有人。”

　　百里东君与冷月笙顺着司空长风的话同时抬眸望去。

　　只见顾府对面的街巷里，站着两道身影，一袭白衣，一袭黑衣。转瞬之间，又一名撑伞的黑衣男子悄然现身，身形鬼魅一晃，竟毫无征兆地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百里东君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什么东西啊？”

　　司空长风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嘘！小声些！”

　　百里东君看着他这般草木皆兵的紧张模样，心底有些想笑，硬生生憋住了笑意，目光落向顾府方向。心中暗自感慨，如今这顾府当真是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找上门来了。

　　而一旁的冷月笙，眸光落在方才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底一动。那样诡异迅捷的身法，倒是颇为有意思，若是有机会，倒是想学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