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滴答声响由远及近,停在东归酒肆门外。
百里东君听着外头脚步声,看向柜台后的冷月笙,笑意散漫:“笙儿,看来咱们的酒肆,今日要正式开张了。”
冷月笙支着下颌,坐在柜台后翻着书卷,语气慵懒:“那倒挺好,正好能赚些银子补贴家用。”
百里东君低笑一声,走出店门。
那男子进入店内,目光四下打量一圈,抬眼望向百里东君,声线沉冷:“老板,打壶酒。”
百里东君负手轻笑:“今日阁下倒是我这酒肆的第一位客人。”
晏别天目光扫过店内趴在桌侧小憩的司空长风,开口问道:“这店里不是已经坐着客人了?”
“那是我家小二,算不上客人。” 百里东君说完,转身去取酒,他将酒盏一字排开。
百里东君抬眼看向晏别天:“我这儿的酒可不便宜,一盏要二十两。”
随晏别天进店的随从当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就凭你也敢漫天要价!整个西南道最好的兰玉轩,招牌月落白,也不过一盏十八两!”
百里东君神色未变,从容应答:“兰玉轩的酒确实不差,只不过我的酒比它更好,贵上二两,理所应当。”
随从顿时怒意翻涌,正要上前争辩,却被晏别天抬手制止。
晏别天将银票拍在桌面:“这些酒,我全都要了。”
“爽快。” 百里东君道。
晏别天的视线再度流转,落在柜台之后安然翻书的冷月笙身上,出声询问:“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家东家,我是这里的掌柜。” 百里东君答道,拿起桌上的银票,走到柜台旁,将银票递到冷月笙手中。
晏别天看着冷月笙说道:“原来如此。既然东家也在,不妨一起小酌几杯。”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我家东家不胜酒力,倒是我这个掌柜,可以陪阁下尽兴。”
晏别天目光带着几分狐疑:“做酒肆的东家,居然不善饮酒?”
百里东君走到桌前落座,看着晏别天,笑意洒脱:“东家只管坐镇看账,指挥干活便够了。”话音落下,他扬声高喊:“赔钱货,干活了。”
趴在桌上打盹的司空长风骤然惊醒,抬眼见到气场迫人的晏别天以及他身后一众随从,当即察觉屋中气氛凝滞,连忙站起身来,走到百里东君的身后。
“掌柜的?”
百里东君没有回头,看着晏别天说道:“赔钱货,去后厨取两碟小菜,算我请这位客人的。”
司空长风闻言,下意识望向柜台后的冷月笙。见她不着痕迹地朝自己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入后厨,端出两碟小菜,摆到晏别天的桌前,随后在百里东君身侧坐了下来。
冷月笙望着司空长风坐到百里东君身旁,眉尾一挑,并未多言,垂首继续翻看手中书卷。
晏别天目光落向司空长风,抬手提起酒壶,倒一杯元正酒。他指尖微凝内力,酒杯凌空一转,用内劲甩向司空长风。
酒杯破空无声,司空长风眸光一凛,抬手接住。鼻尖轻嗅,酒香清冽纯正,他眸中微亮,低喃道:“是元正。”说罢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醇烈绵长。
“好酒,只可惜不够尽兴。”司空长风意犹未尽,正要伸手去取桌上余下酒盏,桌前气氛骤然一变。
晏别天周身内力悄然铺开,压向桌前。二人隔着一方木桌,无形劲气骤然相撞,无声交锋,空气微微震颤。
转瞬之间,暗流汹涌。
晏别天手腕翻覆,掌风骤起,一记绵密掌力直击而出。
司空长风仓促应对,被这股浑厚力道震得身形后滑,脚下连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他眸色沉凝,已然看清对方来意。
“原来是来找事的。”话音未落,司空长风周身枪意骤燃,内力一卷,立着的追虚枪凌空而起,稳稳落入手心。长枪破空一挑,直刺晏别天门面!
晏别天亦顺势起身,两股磅礴内力轰然对撞!
强劲气浪席卷席间,桌上杯盏震颤,酒水激荡飞溅。
司空长风再度被震得向后退去,落至后方桌案前,长枪横扫,枪风凛冽,随时准备再度出击。
一旁立着的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几分赞许。
这司空长风的枪意,确实不俗。
可转念一想,眸色微慌。再打下去,他这新开的酒肆怕是要直接被拆得散架。
他这好不容易开起来的东归酒肆,若是第一天就被打烂,往后还如何开店迎客?
念头落下,百里东君绕到司空长风身后,抬手一巴掌轻轻落在司空长风的脑勺上。
正蓄势待发的司空长风浑身一僵,动作骤然停住。他茫然转头,看向身后一脸淡然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无奈开口:“别打了,再打把我店打散架了,我往后怎么做生意?”
晏别天见此一幕,眸光微敛。
方才一番交手,他见百里东君全程闲散旁观,出手毫无武学架势,柜台后的冷月笙亦是安静翻书、波澜不惊。
在他眼中,这三人不足为虑。心中戒备放下大半,晏别天抬手收起内力,拿起桌上酒壶,看向百里东君,语气平淡:“掌柜的,今日酒兴已尽,便到此为止。”说罢,他示意身后随从收酒,一行人离开东归酒肆,登车离去。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并肩站在门口,目送马车驶离街巷。
望着远去的车影,司空长风忽然沉声开口:“那马车里,应该还有一个人。”
百里东君神色坦然,淡淡应道:“我知道。”
司空长风顿时诧异,转头看他:“掌柜的,你怎么知道?”
“我闻出来的。” 百里东君轻挑眉梢。
“闻出来的?” 司空长风满眼疑惑。
“那马车上萦绕的熏香,是我娘亲从前用过的味道。” 百里东君轻声道,“所以车里坐着的,应当是位女子。”
司空长风了然,眼珠一转,悄悄用胳膊肘怼了怼百里东君的胳膊。他眼神飞快往后屋瞟了一眼,示意屋里还有冷月笙在,眼底满是暧昧探究。他早就觉得,掌柜和那位东家,关系不简单。
百里东君被他怼得一怔,无奈白了他一眼:“笙儿知道的,她见过我娘亲。”
闻言,司空长风胆子更大了,凑近压低声音:“那你和东家……”
话音未落,百里东君耳尖泛红,立刻打断他,佯装正色:“你个赔钱货,不该问的别问。赶紧进去,把桌子收拾干净。”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好奇的司空长风,转身迈步回了酒肆屋内。
留下司空长风一人站在门口,抓了抓头发,喃喃自语:“都见过娘亲了…… 这掌柜和东家,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他琢磨半天,终究没敢再多揣测,只能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干活干活。”说罢,乖乖转身进屋收拾残局。
屋内,冷月笙早已合上书卷,望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