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13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刻钟很快临近尾声。

　　桶里的棕红色药液颜色明显变淡大半，大半药力尽数被冷月笙的身体吸收。

　　古尘抬手轻叩桶沿：“时辰到了，可以起身。”

　　冷月笙缓缓睁开眼眸，一双眸子比之前更加澄澈透亮，肌肤被药力浸润过后，透着一层淡淡的莹白柔光，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也隐隐扎实了几分。

　　她撑着桶壁慢慢站起身，浑身暖意融融，连日研读医书积攒下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就连平日里偶尔发酸的手腕肩颈，此刻都无比舒展。

　　百里东君当即收了桩功，快步跑过来，眼神满是好奇：“怎么样怎么样？泡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浑身酸软？”

　　“很舒服，浑身都暖洋洋的，经脉像是被细细梳理了一遍。” 冷月笙拿起一旁干净布巾擦拭发丝，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古尘目光扫过她的气色体态，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第一次药浴效果超出我的预料，你的体质对药力接纳度极高，照这个进度，不用六年，四年左右就能彻底将隐灵蕴清体开发完全。”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指尖轻点两人身前空地：“往后每日卯时，先练基础筋骨，月笙泡药浴打磨体质、熟记医理经脉，东君练习桩功与酿酒配比。等根基扎实，我便一点点把生川诀和改良版秋水诀的完整心法拆分传授给你们。”

　　百里东君一听改良功法的事，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上前追问：“师傅，那美颜养容还有越打内力越多，你真的会全部加上吗？”

　　古尘看着少年一脸期待的模样，无奈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为师说话算数，不过功法改良绝非一朝一夕的小事，需要不断结合你的酒势剑意、月笙的医道生机慢慢打磨，急不得。”

　　冷月笙站在一旁，望着一师一徒打闹的模样，拢了拢衣襟，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心底满怀期许。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百里东君送冷月笙回家。

　　两人并肩沿着山间小路往前走，药浴残留的温热药力还在冷月笙四肢百骸游走，走着走着，一股燥热忽然从丹田直冲头顶，脑袋微微发晕。

　　“月笙，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红？” 百里东君察觉到她不对劲，连忙停下脚步。

　　“没事，就是身子有点发烫，我靠着树歇一小会儿就行。”

　　冷月笙靠着路边桃树站稳，挥手让百里东君稍微走远一点，她想独自平复体内翻涌的热气。

　　可越是凝神调息，心神越是恍惚，下一秒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周遭的山路、桃树、远处的东君尽数消失不见，她竟凭空踏入了一片静谧的独立小天地。

　　这是一处封闭的空间，空气温润清爽，坐落着一间小屋，小院后方流淌着一汪药泉，泉水淡淡飘着药香。

　　四周成片栽种着各色药材，药浴里用到的每一味草药在这里都能找到，甚至辛百草典籍上记载的诸多珍稀奇药，也整整齐齐扎根在灵土之中。

　　冷月笙走进小屋，小屋一侧的木架上，层层叠叠摆满装订整齐的医典古籍，书页干净崭新。

　　屋内桌上摆放着两样器物。

　　一柄长剑斜倚木台，霜玉琼花为鞘，银丝勾纹清逸绝尘，剑身澄澈含月华，温润藏锋，清骨孤雅。

　　冷月笙下意识伸手抚上剑鞘，脑海里毫无来由地蹦出三个字：枕雪痕。

　　长剑旁横置着一具白玉箜篌，整块羊脂玉镂空雕琢，暗刻流云纹路，冰蚕天丝为弦，清越空灵，仙韵自生。

　　指尖分别拂过剑鞘与箜篌弦柱，一股深入魂魄的归属感席卷全身，说不清缘由，只觉得这两件东西本就属于自己。

　　冷月笙在空间里驻足片刻，打量着满地药材与典籍，心头又惊又奇。

　　片刻之后，心神一晃，眼前景象恢复原样，她依旧靠在桃树树干旁，仿佛方才的奇遇只是一场短暂幻梦。

　　“好些了吗？” 百里东君快步走回来。

　　冷月笙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面上维持着平静，轻轻点头：“已经没事了，大概是药浴药力在体内冲撞。”

　　冷月笙跟百里东君道别，回到自己的卧房，她关好门窗反复尝试，心念一动便能随意进出这片神秘空间。

　　她搞不懂这个空间从何而来，不清楚长剑与箜篌的来历，只觉得这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自此，桃林小院每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整片山林，两个少年便准时踏入院中。

　　冷月笙雷打不动按时泡制药浴，借着源源不断的珍稀药材冲刷经脉，白日埋头啃读医典经脉图谱，一点点打磨生川诀。

　　这套功法本就和她的隐灵蕴清体完美契合，修炼之路一路坦途，几乎没有半点阻滞。古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对照她的修行进度帮月笙补全心法漏洞，原本只有雏形的生川诀，一年比一年完善，生机剑意日渐浑厚。

　　百里东君一边扎桩稳固下盘，一边跟着古尘钻研古法药酒酿造，日复一日将酒意融入秋水诀。

　　古尘根据他的性格和武道路数改良这套功法，叠加续航增幅，慢慢实现越打内力越充盈的效果，少年一身天生武脉，在特制药酒常年滋养下，根基越堆越厚。

　　期间辛百草按照约定，定期派人送来一大批珍稀药材，海量资源源源不断供给两人修行，寻常江湖武者求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天材地宝，在这里只是日常修炼耗材。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整整四年时光一晃而过。

　　最先完成破境的是冷月笙。

　　四年药浴洗髓、医道通脉，搭配成型的生川诀，她的肉身经脉通透无瑕，周身生机绵绵不绝。

　　某个寂静午后，她静坐药台调息，周身温润白光轻轻翻涌，金刚凡境的壁垒毫无声响地破碎，水到渠成。

　　冷月笙，踏入自在地境。她破境之后，安心沉淀修为，打磨心境。

　　又是半年悄然溜走。

　　百里东君积攒的底蕴彻底圆满，酒意、江河剑意、改良秋水诀三者融为一体。

　　在一个落英纷飞的清晨，他于院中顿悟，浩荡内力如奔腾大河席卷四方，积压许久的修为轰然破壁。

　　少年昂首而立，酒气随风飘荡，滔滔内力生生不息。

　　百里东君，同样登临自在地境。

　　两个徒弟先后踏入自在地境，本是小院的喜事，可平静日子没过几天，变故骤然袭来。

　　乾东城的冷家医馆传来消息，冷月笙的亲人冷大夫重病卧床，气息孱弱，汤药难入。

　　得知消息，冷月笙对着古尘躬身告假，急匆匆回城，整日守在病床边照料爷爷，寸步不离。

　　百里东君清楚冷大夫是月笙在这人世间仅有的依靠，不放心她独自扛下所有压力，二话不说跟着向师傅请辞，一同奔赴冷家医馆，帮忙熬药打杂、看护病人，全程陪在冷月笙身边。

　　往日充斥着剑鸣、药香、欢声笑语的桃林小院，一瞬间人去楼空，彻底沉寂下来。

　　练剑的少年不见踪影，煮药的少女远在城中，石桌落上薄尘，闲置的浴桶靠在墙角，风吹桃林，只余下簌簌空响。

　　这份静谧并没有维持太久。

　　一辆华贵的马车顺着山路行至小院渡口，天外天玥瑶掀开车帘，独自走到桃林院前，清亮嗓音穿透小院：“远方来客，先生是否迎？”

　　古尘独自一人静坐院中石凳，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两个徒弟不在此地。

　　院中风叶骤停，古尘指尖轻轻敲击石面，片刻之后，沉稳的声音慢悠悠飘荡而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