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终于踏出落霞谷幽暗绵长的谷道,彻底脱离了这座囚笼。
谷口晚风清朗,夜色微凉。
早已在外静静等候的刘如京,乍然望见大批得以脱困的女子,又看见并肩立在夜色之中、气度沉静的李莲花与月笙,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恭敬行礼:“门主,裴姑娘。”
一众被困多年的姑娘彼此搀扶着,脚步虚浮,浑身紧绷的恐惧终于在踏出谷口的一刻尽数卸下。
她们抬头望着自由的夜空晚风,人人眼眶泛红,鼻尖酸涩,压抑数年的委屈与绝望尽数翻涌,终是迎来重见天日的一刻。
月笙神色冷静沉稳,望着眼前众人,从容出声吩咐:“刘先生,劳烦你即刻前往落霞谷周边官府报案,据实揭发落霞谷私设囚笼、非法囚禁女子、暗中布局害人的所有罪状。”
话音刚落,身侧的李莲花适时开口,声线清淡却极具分量:“除此以外,快马传信监察司,请杨昀春亲自带人前来。”
“即刻封谷、彻查、捉拿所有涉案之人,绝不姑息。”
他看向刘如京,语气笃定安稳:“我与裴姑娘在此镇守谷口,残党余孽无人能逃,不会让任何人趁机逃窜。”
刘如京闻言心下大定,不敢有半分耽误,当即拱手领命,转身翻身上马,快马疾驰而去,连夜奔赴官府与监察司报信。
谷口余下众人皆是安然松弛下来。
月笙目光温柔落于一众惊魂未定的女子身上,轻声安抚众人情绪。
碧凰、赤龙、西妃三人亦各司其职,分列两侧,耐心安抚、搀扶身心俱疲的姑娘,帮她们整理队伍、稳住心神。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月笙望着一张张憔悴又带着希冀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笃定:“诸位不必惶惶无措。我会在附近城池购置一处宽敞别院,供大家先前往暂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等监察司这边彻底结案,落霞谷风波平息,待你们心境慢慢平复安稳之后,大家再依自己的心意,自行安排往后的去路。”
姑娘们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骤然落地,眼眶更热,纷纷低声道谢,看向月笙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信赖。
夜色静谧,谷口晚风徐徐,吹散了落霞谷经年不散的阴翳浊气。
一众女子紧绷多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有人悄悄拭去眼角热泪,有人两两依偎低声哽咽。
月笙立在人群外侧,墨黑缀绯昙花的长裙在夜风里轻轻漾动,外层银纱缀着细碎琉璃光泽,随月色流转,清艳绝尘。
眉眼清冷温润,身姿亭亭如月,立于沉沉夜色与残碎星辉之间,宛若谪仙落尘,清雅不可方物。
身侧的李莲花负手而立,素白衣袍染着浅浅月色,面上覆着一层素雅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余清浅下颌与温润眉眼,身形清瘦挺拔,静立无声,自带一番超然风骨。
刘如京领命之后,快马疾驰而去,连夜奔赴附近官府递交诉状,揭发落霞谷累累罪状。
正当谷口众人静待局势落定之际,远方夜空之下,忽闻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序,带着朝廷兵马独有的凛然正气。
监察司副指挥使杨昀春近日恰好在这一带巡防办公,方才落霞谷内剑气炸响、亭台倾覆的惊天动静,震荡山野,响彻四野,瞬间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当即点齐随行官兵,火速率兵闻声驰援。
转瞬之间,银甲铁骑列阵落霞谷口,长枪林立,甲胄映月,凛然正气扑面而来。
杨昀春翻身下马,目光率先扫向谷口众人。
视线触及立于月色中央的月笙时,他心头骤然一滞,眸中不自觉掠过一抹惊艳。
江湖朝堂,他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风骨绝色的女子。清冷温柔与凛然气场相融,一身华裙映着残辉,眉眼澄澈脱俗,美得安静又夺目,让人目光一时难以移开。
可这份惊艳不过刹那,下一瞬,他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牢牢锁定在月笙身侧那道白衣身影上。
那人戴着面具,遮去全貌,寻常人根本无从辨识身份。
可杨昀春的心,骤然狠狠一颤。
这身形、这站姿、这份举世无双的超然风骨,纵使隐去容貌、敛尽锋芒、褪去昔日锋芒万丈,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他年少仰望、毕生敬仰的神话。
是昔日四顾门门主,天下第一 —— 李相夷。
纵使时隔多年,纵使故人面具覆面、身形清减、褪去当年桀骜张扬,可刻在骨里的武道气韵、独一无二的身形风骨,分毫未改。
杨昀春呼吸微滞,心头翻涌着滔天震动,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他不敢贸然相认,怕唐突故人,怕错认分毫,可眼底的笃定早已汹涌难藏。
周遭风声寂静,官兵肃立,夜色沉沉。
杨昀春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澜,摒去所有杂念,一步步郑重上前,行上最为恭敬的江湖大礼,身姿端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试探:“在下杨昀春,敢问…… 可是李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