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僻静林坳,莲花楼稳稳停住。
李莲花落步下楼,俯身拴牢楼身,指尖轻凝内力,在楼周布下一圈隐阵。收拾妥当,他抬手掸了掸衣摆薄尘,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他今日内着暗红交领内衬,外罩一袭红白相间的长衫。衣料垂顺熨帖,衬得身形清挺利落。
毒势消散大半,眉眼舒展许多,褪去了之前的病气沉郁,多了几分鲜活意气。
月笙立在一旁,头戴素色帷帽,轻纱垂落,朦胧掩去眉眼。
一身月白素裙,腰肢纤细,裙摆绣着几缕极淡的银线暗纹,素净雅致,十八九岁的少女身姿轻盈,安静又好看。
他脚步轻挪,往她身侧靠了半寸:“月笙,收拾好了,我们进城吧。”
月笙轻轻点头,抬步跟上,两人并肩而行。
一路入城,人流熙攘,车马穿梭。
李莲花自然走在靠外一侧,将她护在里侧,有人群拥挤过来,他身形微挡,便稳稳隔开。
行至城门下,穿堂风骤然卷来,撩得帷帽轻纱翻飞,也掀动他外衫下摆,内里一抹暗红若隐若现。
李莲花轻声提醒:“风大,拢好帽子。”
月笙抬手按住纱帘,低低应了一声。
二人站定在城墙下,满目都是密密麻麻的告示。
月笙目光一顿,落在一张元宝山庄的求医榜上。
李莲花顺着看去,心中瞬间了然。
此前刘如京传信,元宝山庄内有一名管事是单孤刀旧部。他来东阳,本就是要找到此人,查清东海大战的隐情,问师兄尸首的下落。
周遭百姓议论声不断。
“元宝山庄可是东阳数一数二的大户,金满堂家财万贯,什么名医请不到?”
“重金求医都没人敢接,想来是极难治的顽疾。”
众人只知山庄怪病缠身,榜文也语焉不详,只许重金寻医。
风拂衣袂,李莲花眼底浮出一丝笃定。
毒素渐解,心境开阔,他不自觉带上几分少年意气,带着点浅浅的自得。
他微微侧头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听见,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轻扬:“旁人治不好的怪病,正好送我们一个落脚的机会。”
他看向榜单,唇角微扬:“我们借着行医入庄,找到那名管事,当年的事,便能问个清楚。”
帷帽下,月笙弯了弯眼。
她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用意。
她隔着轻纱,语气轻快,带着一点俏皮的了然:“倒是巧了。旁人避之不及的麻烦,偏偏成了我们的好机会。”
话音刚落,李莲花抬手,指尖一伸,干脆利落地将那张求医榜从墙上揭了下来,折好收在袖中。
动作从容又利落,带着几分在心上人面前不经意流露的潇洒。
“先回莲花楼。” 他看向她,眼底笑意浅淡,语气笃定,“咱们稍作乔装,换一身普通行医打扮,再登门元宝山庄,免得惹人起疑。”
月笙轻轻颔首,眉眼间漾开一点灵动的笑意,一同往城外莲花楼的方向走去。
这三年来,李莲花身中碧茶之毒逐年消解,如今已褪去大半沉疴病气。
他身形、面容从未有半分衰败折损,依旧是东海大战时那般清挺卓绝的模样。
只是历经世事沧桑、三年多的沉淀,眉眼间褪去了二十岁少年的锋利张扬,添了几分温润成熟的气韵。
昔日睥睨天下的四顾门主锋芒敛于骨中,绝代风华太过惹眼,为免被人识破端倪,他寻出一枚贴合肤色的素色薄玉面具,轻轻覆于颜面之上,恰好遮去眉眼精致轮廓,只余下清浅下颌与温润声线,彻底掩去真实容貌。
反观月笙,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出身江南裴氏世家,生来容貌清艳绝伦,眉眼灵动绝色,自带一身清雅矜贵的世家贵女气度。
这般容貌气质太过出尘扎眼,若是贸然登门,定然引人侧目,极易暴露行踪。
她索性褪去华服配饰,换了一身朴素浅灰布裙,又取一方轻柔素纱,覆住眉眼面颊,只露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往日灵动矜贵的气质尽数收敛,化作温顺安静的模样,低调内敛,再无半分夺目锋芒。
为求稳妥,李莲花亦换了一身最朴素的青布麻衣,料子普通无纹,样式简约质朴,褪去了往日衣衫的亮眼出挑。
长发简单束起,无半点金玉修饰,敛去一身卓然气韵,看上去便是寻常游走四方、问诊行医的江湖郎中,温和低调,毫无分外辨识度。
一番收拾完毕,二人彻底隐匿原本样貌气场,俨然一对结伴行医的江湖旅人,寻常至极,混迹市井再无格外瞩目。
待装束妥当,二人离了莲花楼,缓步朝着东阳城腹地走去。
高墙巍峨连绵,飞檐翘角错落有致,朱漆大门厚重光亮,门前两座石狮威严伫立,家丁仆从整齐分立两侧,神色肃穆、规矩森严。
府宅气派堂皇,处处彰显着东阳首富金满堂的赫赫家财与滔天声势,寻常路人皆不敢驻足久望。
二人立在庄前青石阶下,微微定神。
李莲花侧头看向身侧覆着轻纱的少女,声线轻缓沉稳,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便是此处。我们入庄之后安分行医,静待时机,寻那名管事便可。”
面纱轻轻拂动,裴月笙微微颔首,透过薄纱望向气派庄门,眸光清亮机敏,轻声应道:“我晓得,都听你的。”
话音落,二人抬步上前,径直走向山庄大门。
守门的两名家丁见来人陌生,立刻上前拦住去路,神色警惕,语气带着豪门仆役的倨傲:“站住!此处是元宝山庄私宅,寻常闲人不得靠近,二位何人?来此何事?”
李莲花神色平和,不卑不亢,抬手从袖中取出先前揭下的求医榜单,指尖轻展,将平整的黄纸榜单递出。
他声线温润淡然,沉稳有度:“我是游走四方的行医郎中,听闻贵庄张贴榜单重金求医,特此登门,可为庄中人诊治。”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连忙低头细看榜单,见确是府中张贴的求医文书,神色当即缓和不少。
近日庄内怪病频发,遍请城内名医皆束手无策,庄主日日忧心,早已吩咐门仆,但凡有前来应征行医之人,无需盘问过多,直接引纳入府。
家丁当即侧身退让开路,态度恭谨了几分:“原来如此!先生、姑娘,快请进!庄主近日正为府中怪病烦心,二位来得正好!”
李莲花微微颔首,收回榜单,侧身示意月笙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