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三部+莲花楼188（补更）

　　屋内竹桌两侧，芩婆端坐主位，月笙与李莲花相对而坐。

　　一室安静，竹风穿窗，气氛沉沉。

　　李莲花沉默良久，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再也按捺不住，他一言不发，猛地站起身，在两人注视下直直跪在冰冷地面。

　　他脊背微颤，垂首对着芩婆，声音沙哑哽咽，满是多年无法释怀的悔恨：“师娘，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害了师父，一切都是徒儿不孝，连累了他。”

　　芩婆望着跪在地上的李莲花，眼底明明满是心疼，却下意识微微避开了目光，眼神躲闪，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像是藏着什么心事，不愿也不敢直言。

　　这细微的一幕，恰好落入月笙眼中。

　　她此前听李莲花闲谈时提起过漆木山，知晓这位前辈是心胸开阔、豁达通透的长者，更是一代武学宗师，心性沉稳坚韧。

　　以漆木山的胸襟与修为，绝不可能仅凭一则死讯便心神大乱、走火入魔。

　　更何况他待李相夷如同亲子，若真以为爱徒惨死，绝不会消沉至死，反而会全力追查真相，为徒报仇。

　　种种情理相悖之处，再加上芩婆反常的闪躲神色，让月笙心中愈发确定，此事绝不简单。

　　于是她看向芩婆，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探寻：“前辈，晚辈冒昧一问。当年漆木山前辈仙逝，是您亲自为他收尸料理后事的吧？不知前辈离世之时，身上情形，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话一出，芩婆身形微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跪在地上的李莲花也是一怔，茫然看向师娘，他从未深究过师父离世时的细节，只听信传闻，从未细问分毫。

　　芩婆沉默许久，指尖微微收紧，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沉重，长长一声叹息，缓缓道出了埋藏多年的实情：“是…… 是我亲手为你师父收的尸。那一日我赶到之时，他一身内力尽数散尽，周身经脉枯槁，绝非寻常走火入魔该有的样子。

　　只是此事我从未对相夷说过。他本就活在自责里，我怕他知晓后，会不顾一切追查真凶，再将自己推入险境，便只能藏下这份疑点。”

　　李莲花浑身一震，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芩婆，眼中满是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了芩婆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急切：“师娘，师父…… 师父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芩婆看着他眼底近乎破碎的神情，心头一软，再也不忍心瞒他。

　　她伸手轻轻握住李莲花冰凉的手，缓缓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温声说道：“孩子，别急，先起来，慢慢说。”

　　她扶着李莲花在一旁的竹凳上坐下，又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伫立、并未多言的月笙，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才坐在主位上，望着屋内斑驳的竹影，缓缓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而悠远，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你师父出事前几日，便整日心神不宁，时常独自坐在山间发呆，我问他缘由，他也只字不提，只说自己在处理一些旧事，让我不必担心。那段日子，他眉眼间总藏着我看不懂的沉重，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

　　“直到后来，江湖上突然传来你东海战死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将此事告知你师父，他便独自闭关，说是要平复心绪。可我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再见到他时，便已是天人永隔。”

　　“我冲进闭关的竹屋时，他就静静躺在地上，周身没有半点打斗痕迹，可一身修为尽数散尽，经脉干枯萎缩，连气息都早已断绝。那样的死状，绝非走火入魔所致，更不是伤心过度能造成的，可我查遍了周遭，也寻不到半分凶手的痕迹，只能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

　　话音落下，屋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莲花心上。

　　他僵坐在竹凳上，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多年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此刻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错愕与寒意。

　　他从没想过，师父的死竟如此蹊跷，没有打斗，没有外伤，唯独内力被抽干，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彻头彻尾的谋害。

　　“没有打斗痕迹…… 内力全无……”

　　李莲花喃喃重复着这几句话，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零碎的念头疯狂窜动，却又抓不住丝毫头绪。

　　他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师父，日夜活在悔恨中，可到头来，师父竟是被人暗中加害，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错怪了自己这么多年。

　　芩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道：“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不好，一直瞒着你，没让你知道真相。”

　　一旁的月笙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看着李莲花，眼底满是担忧。

　　她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崩溃与无助，那个看似散漫淡然的李莲花，心底竟藏着这么多年的委屈与枷锁，如今真相撕开一角，反倒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良久，李莲花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原本温和的眼眸里，难得泛起一丝锐利的寒意，他看向芩婆，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师娘，师父他…… 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是，提起过什么人？”

　　他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他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