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间云雾还未散尽,两人便起身启程。
月笙提着备好的祭品,跟在李莲花身侧,沿着蜿蜒石阶缓步上山。
山路清幽,草木清香萦绕耳畔,一路无言,唯有脚步轻响,李莲花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郑重与怅然。
行至山腰一处僻静之地,一座朴素的墓冢静静坐落其间,墓碑上刻着漆木山之墓几个字,历经风雨冲刷,依旧清晰。
这里便是李莲花师父长眠之地,也是他这十年,日夜牵挂、不敢忘却的地方。1
刚出孝期,最多三年
李莲花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之人,他先俯身拂去墓碑前散落的枯枝落叶,又将祭品一一整齐摆好:素果、鲜花、香烛,最后取出一壶陈年好酒,缓缓拔开酒塞。
清冽酒香漫开,他蹲在墓前,抬手将酒水缓缓洒在墓前泥土里,指尖微微颤抖,垂着眸,声音沙哑又轻缓,带着满心的愧疚与思念:“师父,徒儿来看您了。”
“徒儿不孝,时隔三年,才来您坟前祭拜。”
他闭上眼,过往三年的苦楚与挣扎,尽数涌上心头,一字一句,慢慢诉说:“东海一战,我败了,四顾门散,我身中碧茶之毒,苟延残喘,改名叫李莲花,在东海边上,守着这座莲花楼,浑浑噩噩过了三年。”
“我一直怪自己,年少轻狂,意气用事,不仅丢了师门颜面,还连累了诸多兄弟,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无颜来见您。”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指尖紧紧攥着酒壶,指节泛白,良久,才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月笙,目光柔和了些许,再转回头看向师父墓碑时,声音轻了几分:“师父,我今日,还带了一位好友过来。”
话音落下,月笙已然上前一步,站在墓碑旁,对着漆木山的墓冢,缓缓躬身,深深一揖,身姿端正,神情满是敬重。
她直起身,声音温柔清朗,字字清晰,满是诚恳:“漆前辈,晚辈月笙,久仰您的大名,常听李先生提起您。前辈放心,碧茶之毒并非无解,晚辈定会竭尽全力,为他解毒,护他周全,愿您在天之灵,保佑他早日祛尽毒素,身体安康,往后岁月,再无病痛,再无苦楚。”
她的话语温和却笃定,像是许下郑重承诺,风拂过山间草木,似是回应,也似是慰藉。
李莲花看着身侧身姿挺拔、满眼真诚的月笙,心头一暖,积压多年的沉重,竟在此刻轻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师父墓碑,眼底渐渐泛起坚定,轻声道:“师父,您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解开当年的谜团,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不再自苦。”
香烛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升入云雾之间,像是将他这三年的思念与愧疚,尽数说与长眠的师父听。
月笙安静站在他身侧,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他。
祭拜完漆木山的墓冢,山间雾气渐散,李莲花敛去眼底所有悲戚,带着月笙往云隐山深处行去。
一路草木愈发清幽,行至一处简朴却整洁的竹屋前,他脚步顿住,神色多了几分久违的柔和与郑重。
这便是师娘芩婆独居之处,自师父离世、东海之战,他已是三年未曾踏足此地。
竹屋之内似有感知,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缓缓传出,带着经年的沉静:“门外何人?”
那是属于师娘独有的语调,熟悉得让李莲花鼻尖微酸,他上前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声音轻缓却清晰,褪去了平日里的散漫,满是迟来的愧疚与恭敬:“师娘,是相夷,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竹屋的木门 “吱呀” 一声,应声而开。
芩婆站在门内,鬓边染着霜白,眉眼间带着岁月的温润与沧桑,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时,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泛起波澜,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三年牵挂,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门主,如今眉眼间尽是沧桑疲惫。
芩婆的目光缓缓偏移,落在李莲花身侧的裴月笙身上,瞬间微微怔住,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身素净衣裙,不施粉黛,可即便极简的衣衫,也掩不住她骨子里的清艳绝伦。
身姿挺拔如竹,周身萦绕着一股超然出尘的气韵,眉眼清亮,气度矜贵不凡,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之人。
芩婆心中更是惊涛翻涌 —— 她太了解李相夷,年少时孤傲桀骜,从不轻易与人亲近,更何况是带入云隐山、带到她面前。
这么多年,裴月笙,是第一个。
李莲花见状,连忙侧身,轻声向芩婆引荐:“师娘,这位是我的好友,裴姑娘裴月笙。”
月笙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对着芩婆缓缓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有礼,语调清朗温婉:“裴氏月笙,见过前辈。”
芩婆收回目光,眉眼间的讶异化作温润笑意,连忙往旁侧让了让,抬手虚引屋内:“进来吧,屋里坐。”
李莲花微微颔首,陪着芩婆迈步而入,月笙亦步亦趋跟在身侧,举止从容得体。
竹屋内陈设简朴雅致,竹桌竹椅摆放齐整,墙角摆着几株草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静谧又安稳,全然隔绝了山间的风露与外界的江湖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