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微亮,李莲花便从草屋起身,揣好银钱,独自赶往镇上,采买木料、打造二楼房间所需的书桌、书架与软榻。
镇上人声熙攘,街角的说书摊格外热闹,醒木一拍,话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话说当年东海大战后,李相夷下落不明,乔婉娩女侠与肖紫衿大侠二人,这两年来走遍大江南北,苦苦寻觅李相夷的踪迹,一片痴心,江湖人人称道。”
周遭路人纷纷感慨附和。
李莲花脚步微顿,唇边扯出一抹浅淡又自嘲的笑意。
找李相夷,本就该去东海。1
就是
若他们当真有心前来东海找寻,两年前大战结束时便该到此,又怎会寻了两年都毫无音讯。1
是啊
他刚要抬脚离开,心头忽然一动。
近来江湖流言四起,人人都将他与乔婉娩绑定,传得沸沸扬扬,牵扯不清。
这些陈年旧事,若是一直被这般谣传,难免日后扰到月笙。
他不再多做停留,匆匆购置好打造家具的材料,先将东西安置妥当,便折返莲花楼。
月笙正独自坐在廊下,翻阅着记载奇珍异草、各地仙草传说的古籍,看得入神。
李莲花走上前,轻声开口:“月笙,二楼房间的修缮我等会来修。”
月笙抬眸看他一眼,并未多问缘由,只是轻轻点头应道:“好。”
得到应允,李莲花立刻转身,赶回自己东海小渔村的小草屋。
他翻出旧物,拿出当年乔婉娩亲手绣的香囊,还有那串她为他求来的佛珠手串。
随后寻来刘如京,将香囊与佛珠托付给他,沉声吩咐:“劳你将此物送至少林了无大师处,请大师代为转交乔女侠。替我转告她,我二人早在东海大战之前,便已分手,再无瓜葛。”
交代完,他又找到此地鱼龙牛马帮在外走动、专传市井消息的帮众头目,郑重叮嘱:“务必将消息传遍江湖各处,乔婉娩与李相夷,早在东海大战前便已分开,婚约作罢,从此两不相干。多吩咐底下说书人、走江湖的伙计四处宣扬,莫要再传那些不实流言。”
流言吩咐妥当,李莲花折返莲花楼,取了备好的木料工具,便动手细细修整二楼房间。
敲敲打打的声响不大,却持续不绝。
月笙不愿在此打扰他忙活,索性起身缓步走出莲花楼,往不远处的东海岸边走去。
她这一生行走江湖,四处游历,海边虽也去过,却从未像如今这般,长久停留在一片近海旁。
海风咸湿,日光温柔,潮起潮落皆是安静,反倒让她心头难得生出几分安稳惬意。
她寻了一处礁石旁僻静干净的浅滩,拖来一张轻便的小躺椅,斜斜靠在上面。
海风拂动她的衣袂长发,远处浪声轻柔,抬眼便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她一时闲适,静静望着海面出神。
待日光渐渐偏斜,她忽然来了兴致。
这片海域水质清透,礁石缝隙间藏着不少蚌壳。
她索性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细软的沙滩上,挽起衣袖裙摆,缓步走入浅海之中,指尖拨开海水,细细搜寻起海中的珍珠蚌。
一来解闷,二来想着,若是寻得几颗圆润上好的珍珠,日后也好打磨成小物件,也算此间海边一段念想。
她身影立在浅海波光里,远远望去,身姿清雅,与这片辽阔东海融成一幅温柔画卷。
屋内专心修缮的李莲花,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恰好看见那一抹立于海边的身影,指尖的动作不觉微微放缓,眼底漫上一层浅淡柔和的暖意。
不多时,二楼房间大致收拾妥当,桌椅书架一一安置整齐,处处照着她那日说的模样,干净通透,清静雅致。
李莲花放下手中工具,拍了拍衣上木屑,循着海风与浪声,缓步走向海边。
夕阳已经染了半边海面,金辉洒在起伏的浪涛上。
月笙正蹲在浅滩,手里捧着一只刚撬开的珍珠蚌,指尖捏着一颗莹白圆润的珍珠,正低头细细打量。
海水沾湿她一截袖口,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鲜活温柔。
李莲花放轻脚步,在她身后几步外停下,静静看着她。
海风掠过耳畔,他忽然觉得,比起年少时叱咤风云的江湖,比起过往所有的恩怨情仇,眼前这般安静的海边,有她在侧,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余生。
他轻声开口,嗓音被海风揉得温软:“倒是寻到好东西了。”
月笙闻声,指尖微顿,缓缓抬眸。
夕阳碎金般落在她眉眼间,将原本清冷的轮廓晕得格外柔和,她掌心摊开,那颗莹白珍珠被霞光镀上一层暖芒,圆润光洁,煞是好看。
她站起身,微微侧身看向缓步走近的李莲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平日里从容淡漠的眼底,难得漾着几分细碎的欢喜:“方才在礁石缝里寻到的,倒是颗品相不错的珠子。”
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漫过两人脚边的沙滩,微凉的水汽裹着淡淡的暖意。
李莲花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珍珠上,随即自然收回视线,不敢往下多看半分。
方才她赤足踩在滩上,他只远远瞧见,此刻近前,便恪守分寸,只看向她眉眼。
他声音温温软软,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东海深处孕育的珍珠,果然莹润通透,难得一见。”
只是话落,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语气克制又妥帖:“滩上水寒,赤脚久了容易受凉,早些上岸吧。”
月笙低头拢了拢裙摆,将脚踝悄悄掩住,心头轻轻一动。
她将珍珠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的锦袋里,抬眸看向李莲花,声音轻缓:“房间都修缮好了?”
“嗯,都妥当了,按着你的心意布置的,回去看看若是不合意,再改便是。” 李莲花笑着应道,眼底满是纵容。
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语气轻柔:“日头要落了,海边风大,我陪你回莲花楼吧。”
落日渐渐沉入海平面,漫天晚霞染红了整片东海,两道身影并肩走在细软的沙滩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