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唐莲、司空千落与天女蕊一行人,已然匆匆赶到九龙门。
踏入山门,几人便见到了端坐殿中的大觉师傅,唐莲面色沉郁,上前一步,神色满是愧疚 —— 此番行事,他终究是失手了。
大觉师傅目光温和,缓缓看向唐莲,语气平和:“你便是百里城主的弟子吧,果然俊朗不凡,气度出众。”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司空千落,眼中掠过几分赞许:“想来便是司空城主的千金,当真是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礼数行过,唐莲垂首,声音带着自责:“大觉师傅,十分抱歉,此番我失手了,未能办妥事宜。”
大觉师傅摆了摆手:“无碍,事出有因,不必自责。我本也正准备启程,前往于师,捉拿无心。”
恰在此时,一名九龙门弟子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封书信,躬身道:“门主,雪月城急信,是雪月城大城主给唐莲的。”
画面一转,雪月城楼阁之中,百里东君手持棋子,正静静对着一盘残局思索,这棋局,乃是司空长风留给他的。
身后脚步声响起,李寒衣持剑现身:“真是稀奇?整天不见人影的大尊主不去酿你的酒?你怎么有功夫来我这里?”
百里东君落下手中棋子,抬眸看向她:“前几日手下信使来报,无心逃了。”
李寒衣脸上笑意顿收,神色一凝:“逃了?去往何处了?”
“大概率是在于师。” 百里东君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真是可笑,偌大一个江湖,竟会忌惮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孩子。”
“十七岁?” 李寒衣眉头微蹙,神色郑重了几分,“你可知他十七岁,便已习得罗刹堂所有秘术,修为只差一步便能踏入逍遥天境,更何况,他还是天外天现任首座的孩子。”
百里东君颔首,继续说道:“信使来报,还说他身边跟着三个人。其一,是江南霹雳堂雷家,雷轰的弟子雷无桀;其二,是一个自称客栈老板的青年,唐莲来信提及,此人心思极深,看似是因为雷无桀欠了他一笔钱,才一路跟随;至于最后一人……”
李寒衣立刻追问:“还有一人是谁?”
“还有一人,便是江南裴家少主,裴月笙。”
话音刚落,李寒衣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凌空一划,周身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她眸中满是惊诧与战意:“枕雪剑仙裴月笙?就是那个四年前在天启城,与姬若风交手,还胜了姬若风的少年剑仙?”
“没错,正是她。” 百里东君缓缓开口,眼底带着几分追忆,“还记得十二年前江北战场,我曾见过她一面,彼时还只是个稚童。”
“我记得。” 李寒衣点头,语气难掩期待,“那之后便再无她的消息,再听闻,便是她击败姬若风,登顶新一代剑仙,得号枕雪。我一直想找机会与她问剑,切磋一二,可惜始终无缘,这一次,我定要前去。”
说罢,李寒衣便要提剑离去,却被百里东君伸手拦下。
百里东君看着她,语气坚定:“那是他们年轻一辈的江湖事,年轻人的恩怨,自有他们去解决,不到他们扛不住的那一刻,轮不到我们这些老一辈出手插手。”
李寒衣心有不甘,蹙眉争辩:“她可是枕雪剑仙,修为高深莫测,她一旦下场,年轻一辈中,还有谁能是她的对手?”
百里东君淡然一笑,语气笃定:“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江湖路,我们这些老一辈,不必过多干预。”
李寒衣虽满心战意难平,可听了这番话,终究还是按下了心头的急切,不再多言。
百里东君继而又道:“除此之外,天外天的白发仙也出现了,本想寻无心,却被那位裴少主出手击败。而且年轻一辈中,还有无双城的无双,也曾与白发仙交手,且全身而退,毫发无伤。如今的年轻一辈,当真是人才辈出,愈发出众了。”
唐莲对着书信沉默良久,天女蕊忍不住开口问道:“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完,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呀?”
唐莲缓缓开口:“信上只有四个字。”
无禅连忙问道:“哪四个字?”
唐莲沉声答道:“凭心而动。”
司空千落随口说道:“这还不简单,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唐莲看向无禅,恭敬问道:“无禅师傅,这凭心而动,在佛家可有什么说法、可有什么解释?”
无禅合掌轻叹:“佛曰,随心、随性、随缘。”
司空千落立刻接话:“这不就和我说的一样嘛。”
唐莲沉吟片刻,又看向无禅:“无禅师傅,在你心中,无心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禅缓缓道来:“我在无心年纪尚幼时,便随大觉师傅离开了寒水寺,往后很少与无心师弟相见,对他了解并不算深。
但儿时有一件事,却让我印象极为深刻。
年少时,小无心望着武学招式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刚伏魔神通吗?’
我应声点头。
无心却忽然问道:‘何为神?何为魔?这世间神魔之分,又该由谁来评判?’
这话当场将我问住了。我只能老实回道:‘我不知道。师父和长辈们说谁是魔,我便去降谁除魔。’
小无心却认真说道:‘经书上有言,除魔,是斩尽自身烦恼心魔。真正该除去的,从不是身外之魔,而是自己心中之魔。’”
无禅将这段往事缓缓讲给众人听。
唐莲听完感慨道:“若非亲耳听你说起,我断然不敢相信,这般通透禅理,竟是一个五岁幼童能说出的话。
我自幼生于唐门,门规森严刻板。十二岁之前,一直在内房六门苦修心法与毒术;十六岁练成外门三十二门所有暗器手法;十七岁来到雪月城,拜入师尊门下,至今已有六年。
这二十三年来,我的人生仿佛早已被安排妥当,只需要按着规矩一步步完成便可。可这‘凭心而动’四字,我却始终参悟不透。”
一旁的司空千落摆摆手,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好反复琢磨的?师兄你慢慢想吧,我先去睡觉了。”
待司空千落走后,唐莲又看向无禅,轻声询问:“无禅师傅,若是明日遇上无心师弟,你会打算怎么做?”
无禅淡淡一笑,答道:“凭心而动。唐兄慢慢思量,在下也先回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