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三部+莲花楼115

屋内烛火轻晃，将几人的身影拉得悠长，一番剖析过后，原本悬着的心思尽数落定，只剩沉稳的思量。

　　苏喆摩挲着指尖，看向白鹤淮沉声开口：“女儿看得透彻，是我们一开始太过心急，反倒乱了章法。裴家少主心思缜密、进退有度，既不愿当众与我们牵扯，又留了后路，这般人物，若是真能结盟，对我暗河而言，是洗白的好机会。”

　　他在暗河之中亦是颇有分量，此番表态，更是坐实了静待裴家的决策。

　　苏暮雨淡漠的眸子里褪去此前的疑虑，微微颔首：“我思虑不周，只念及琅琊王的君子之名，却忘了皇室权谋的凶险。”

　　他向来少言寡语，却极是明理，经白鹤淮点醒、苏昌河与苏哲敲定主意，心中已然再无犹疑。

　　苏昌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启城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丝谋划的精光，语气郑重：“传我命令，从今日起，暗河所有人马，不许再靠近裴府半步，不许再打探裴家任何消息，全力收敛气息，绝不能给裴家再添半分麻烦，也不能让其他势力抓住我们与裴家有牵扯的把柄。”

　　手下人若是贸然行动，坏了眼下的局面，再想挽回就难了，他必须断了所有变数。

　　白鹤淮缓步走到一旁，端起桌上的清茶浅抿一口，温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轻声补充道：“我们只需安心等候便可，裴家如今身处风波中心，自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待他们理清府中诸事，躲过天启城各方窥探，加意定会如约来找我，到那时，便是我们与裴家再谈合作的最好时机。”

　　她信裴加意的承诺，更信裴月笙的眼光与决断，这份等待，从不是徒劳无功。

　　苏昌河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此前的惋惜，只剩胸有成竹的笑意：“好，那我们便安心等候。有裴家这般强大的盟友在侧，日后暗河在江湖、在天启，也能多几分底气。”

　一时间，屋内气氛融洽，原本因合作被拒的沉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后续合作的期待。

　　而此刻的裴府，庭院里晚风渐凉，加意目送三人离去后，缓步回到庭院，对着端坐石桌旁的月笙，轻声道：“姐姐，我已经送白师叔一行人离开了。”

　　月笙抬眸，墨色眼眸平静无波，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思量，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嗯，她看懂了，暗河那边，不会再贸然前来，也会安分收敛。”

　　话音落下，她目光扫过身旁的泽意与加意，神色郑重了几分，缓缓开口，对着二人细细叮嘱剖析。

　　“你们要记着，我们此刻身处的，是天启城，是萧家皇族的地盘，明德帝执掌天下，这城里的风吹草动，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今日暗河众人光明正大登门裴府，即便我们当众回绝了合作，此事也必定会传入明德帝耳中。”

　　“所以我方才必须把态度摆绝，不留半点余地，就是做给皇室、做给天启所有盯着裴家的势力看，绝不能让明德帝抓住半点裴家与暗河私相勾结的把柄。”

　　泽意闻言，神色愈发凝重，敛去了周身的桀骜，认真凝神倾听；加意也彻底收起了少女的娇憨，垂手立在一旁，眉眼间满是郑重，丝毫不敢懈怠。

　　月笙继续沉声说道：“你们该记得，父亲曾与我们说过，暗河本就是皇室的一把刀，游走在暗处，替皇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们裴家绝不能明面上与这把刀有任何牵扯，否则便是引火烧身。”

　　“可如今时局不同了，早前江北战场一事，明德帝将江南一带的商贸便利尽数交于裴氏，裴家的势力早比往昔更胜一筹，财富、人脉、底蕴都在不断壮大，早已进入了皇室的视线，成为明德帝暗中留意的对象。再加上此前我与姬若风一战，裴家彻底暴露在天启风云之中，我们早已无法置身事外，更无法独善其身。”

　　说到此处，她眸底闪过一丝锐利，语气沉稳而坚定：“裴家想要在皇权眼皮底下活下去，护住族中老小，守住裴氏百年基业，就必须留有后手。暗河的战力，便是我们手里最好的一张底牌。”

　　“他们暗河蛰伏多年，一心想要摆脱操控，求得自由；而我们裴家，想要在这暗流汹涌的天启城，护住族人，安稳立足。他们有我们需要的战力，我们有他们需要的庇护与退路，目标不相悖，诉求可相融。”

　　“今日当众回绝，是避风头、安皇室之心；而让加意私下相送留话，是留后路、存合作之机。只要时机成熟，不必我们主动，暗河自会等候，这场合作，也并非不可行。”

　　一番话落，泽意长久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眼底紧绷的戒备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还有对暗河身不由己的共情。

　　他本就熟知暗河的过往，对这股势力心情向来复杂，从无鄙夷敌视，只是痛心他们被命运裹挟、被皇室操控，沦为见不得光的利刃；此前满心戒备，也只是忌惮当下登门的时机太过凶险，怕将裴家拖入漩涡，并非抗拒与暗河相交。

　　此刻听完姐姐的全盘谋划，他心中再无芥蒂，语气沉稳而坦诚：“姐姐，我全都明白。我一直都知道，暗河落得如今境地，从非他们本意，不过是被逼无奈。先前警惕，只是怕时机不妥连累家族，并非反对与他们往来。若能在安稳之时，拉他们一把，我完全赞同。”

　　一旁的加意也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柔软的共情，柔声附和，语气真切：“姐姐，我也是这么想的。淮淮小师叔心性纯善，暗河有些人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他们不过是渴求一份自由，我们只是想护住家人、守住裴家。若能两全其美，既帮到他们，又能稳固裴家，这样的合作，我真心觉得可行。今日我跟小师叔说的话，也全是真心的，等风波平息，我真想再和她好好相聚。”

　　月笙看着眼前通透懂事、心怀共情的弟妹，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缓缓端起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声音淡然却掷地有声：“你们能懂这份权衡，也能守得住本心，便是最好。记着，往后静观其变，静待时机。在这天启城，唯有步步为营，方能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