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荼姚居于紫方云宫,听闻璇玑宫近日有异动 —— 夜神润玉竟提拔了一位名唤月笙的仙子,掌管璇玑宫一应内务,取代了以往仙官负责的诸般琐事。
荼姚素日最容不得润玉身边有任何异心之人或不明不白的存在,当即沉下脸,命座下得力心腹去查那月笙的底细。
旨意传下,不过半日,去查的仙官便捧着一卷玉简归来,躬身禀报:“启禀天后,那月笙仙子的来历已查得清清楚楚。她原是一株流华泽芝,吸聚了万年天地灵气,近日才堪堪化形,确确实实是灵草化体,没有任何后台与背景,三岛十洲也无任何宗门依附。”
仙官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此女性情清冷,行事极有分寸,入得璇玑宫后,将宫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与任何外仙私相往来,也无半点谋求高位的心思,完完全全是个普通的、无依无靠的化形仙子。”
殿内,荼姚捏着指尖的玉珠,听着汇报,眉宇间的冷意渐渐散去。
她本以为是什么有背景、有图谋的仙者,想来个搅局的,没想到竟是个连仙籍都未完全稳固、无父无母的灵草化形。
这般人物,无门无派,无势可依,在九重天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小仙,对润玉构不成半分威胁,更碍不着她什么。
“罢了。” 荼姚淡淡开口,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既是个普通灵草化形,那便随她去。润玉身边缺个听话的,让她管着璇玑宫的内务,省得他整日里清高冷傲,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是,天后英明。” 那仙官连忙应和。
自此,天后荼姚便将月笙彻底抛在了脑后,只当是润玉一时兴起,收了个不起眼的小仙做宫务官,不值得她费心。
而璇玑宫内,月笙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璇玑宫的内务素来简净,月笙打理起来得心应手,不过半日便已妥帖妥当。
余下的时光,她大多是寻一处僻静角落静坐,或是抚琴,或是观云,清冷的身影自成一方天地,不扰人,亦不被人扰。
这日夜幕初垂,星河渐显。
润玉布星挂月的差事已毕,一身素白长袍沾染着夜露清寒,步履轻缓地朝着省经阁而去。
那是他平日里常去的地方,藏着诸多古籍星图,是他独处时最安稳的去处。
可刚行至半途,他脚步微顿,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月笙的身影。
想起她白日里安静打理宫务的模样,想起她清冷眉眼间的淡然,心头便掠过一丝犹豫。
以往皆是独来独往,可今日,竟莫名想邀她同往。
润玉立在原地,指尖微蜷,沉吟片刻,终究是调转了方向,朝着月笙常待的清辉殿旁的竹亭走去。
彼时月笙正静立竹亭中心,膝头平放着一柄素色桐琴,指尖正轻捻琴弦,潜心修习莲华竖琴的功法。
她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极淡的清润灵力,指尖起落间不带半分杂音,灵力顺着琴身脉络缓缓运转,与周身星辰气息悄然相融,全神贯注沉在功法修习之中,半点未察觉渐近的脚步声。
直至脚步声近在咫尺,她才缓缓收了琴势,敛去周身灵力,抬眸望去,见是润玉,眼中并无意外,只淡淡颔首。
“夜神殿下。”
润玉走到她面前,目光温和,语气平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征询:“我正要去省经阁翻阅星图古籍,你若无事,可愿同往?”
月笙微怔,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浅淡的波澜。
她垂眸思索半刻,省经阁于她而言,或许能寻到些关于此界星辰运转的记载,于自身修行有益,且润玉相邀,并无唐突之意。
片刻后,她抬眼,声音清浅却笃定:“好。”
简单一字,落于晚风之中,润玉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月华轻洒,温柔而克制。
“请。”
他侧身抬手,做出相请的姿态,两人并肩而行,身影被夜色与星光拉长,一步步朝着省经阁而去,寂静的璇玑宫,因这同行的步履,添了几分难言的暖意。
省经阁坐落于璇玑宫西侧偏隅,朱门深掩,阁内常年燃着凝神静气的檀香,书架层叠高耸,卷册古籍按星象、功法、典籍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便能嗅到沉淀千年的墨香与灵力气息。
润玉熟门熟路领着月笙入内,并未多言打扰,只是指了指两侧空置的案几,示意她随意落座翻阅,自己则挑了一处临窗的位置,取来一卷尘封已久的星轨修炼古籍,静静研读。
月笙颔首谢过,寻了一侧僻静案几坐下,随手取了本记载星辰灵力运转的古籍,指尖轻翻书页,看得极为专注。
阁内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与窗外夜风拂过窗棂的细碎声响,两人各守一方天地,却无半分疏离,反倒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润玉此番研读的,是上古星辰本源修炼之法,此法晦涩深奥,他钻研多日,始终卡在一处关键关卡——星辰灵力入体后,如何与自身水系灵力相融共生,而非相互冲撞损耗。
他眉头微蹙,指尖反复摩挲着古籍上的注解,眸光沉凝,时而闭目运转灵力试探,却次次都因灵力相冲,不得不强行敛息,眉宇间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困顿与茫然。
这般反复数次,连周身的气息都微微滞涩,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然。
月笙虽在自顾看书,却也留意到了身旁润玉的异样。
她抬眸望去,见他指尖停在书页某一处,神色纠结,灵力波动略显紊乱,便轻轻合上书页,缓步走到他身侧,并未贸然开口惊扰,只是垂眸看向他手中的古籍,目光落在那处晦涩难懂的功法注解上,静静端详片刻。
许是身旁气息靠近,润玉回过神,抬眸看向月笙,眼中带着几分诧异,随即敛去周身滞涩的灵力,温声问道:“可是此处吵到你了?”
月笙轻轻摇头,清浅的声音在静谧的阁内响起,不带半分张扬:“殿下并非被功法所困,而是执念于星辰灵力与水系灵力分属两脉,强行相融,反倒忽略了二者同源共生的根基。
星辰主平衡,水系主温润,无需刻意压制一方滋养另一方,只需以自身神识为引,顺着灵力流转的脉络,让二者缓缓交融,如星河绕水,水映星芒,自然能化解冲撞。”
她边说边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清润灵力,虚虚划过半空,勾勒出星辰与水流相融的轨迹,灵力温和却精准,直指功法核心症结。
润玉闻言一怔,顺着她的话闭目运转灵力,摒弃此前的执念,按照她所说之法引导体内灵力,不过片刻,原本冲撞的两股灵力竟真的缓缓契合,周身滞涩感尽数消散,瓶颈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眸中满是释然与惊艳,看向月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与谢意:“多谢月笙仙子指点,此番困扰多日的难题,竟被你一语点破,实在感激。”
他素来心思缜密,修炼一道更是严苛,极少有人能精准点破他的瓶颈,月笙看似清冷,却对灵力运转有着极通透的悟性,这份聪慧让他颇为动容。
月笙只是淡淡颔首,退回自己的案几:“不过是偶然参悟过类似功法,举手之劳。殿下本就功底深厚,只是一时困于执念,方才未能想通。”
说罢,又重新翻开古籍,阁内再度恢复宁静,可这份宁静里,已然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暖意。
往日清冷孤寂的省经阁,渐渐成了二人专属的静谧之地,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凡尘俗扰,只有书卷相伴,灵力相融,一来二去间,两人之间的默契愈发深厚,连璇玑宫的夜色,都因这日日相伴的身影,变得愈发温柔绵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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