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香蜜2

　　璇玑宫地处天界边陲，素来冷清，远不如九重天阙那般繁华热闹，更无仙神愿意踏足，唯有漫天星辉与一汪寒潭，常年伴着那位独居于此的少年龙神。

　　润玉刚结束布星挂月的差事，素白的衣袍沾了些许星子微凉，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他面容清隽温润，眼底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孤寂疏离。

　　他自小在天界偏隅长大，无父疼宠，无母相伴，还要时时承受天后的冷眼与排挤，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所有心绪藏在温和的表象之下，只在这无人的寒潭边，卸下几分刻意的隐忍。

　　他负手立在潭边，垂眸望着平静无波的潭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息，连周遭的夜风都似被这孤寂染得更凉。

　　方才布星时灵力微耗，他本想在此调息片刻，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一道柔和莹白的光柱自天际落下，直直砸入身前寒潭之中，却未溅起半分水花，只漾开一圈圈温润的涟漪。

　　润玉眸色微凝，下意识收敛周身气息，往后轻退半步，指尖已悄然凝起一缕水系灵力，警惕望向潭心。

　　光柱缓缓散去，莹白清辉慢慢晕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自潭心缓缓浮现，赤足踏在微凉的水面上，周身清辉未散，莲华竖琴静静悬在她身侧，琴身流光与她身上的星辉裙摆交相辉映，美得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月笙垂眸看了眼脚下澄澈的潭水，又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润玉身上，没有丝毫闪躲，也无半分天界仙神常见的敬畏与疏离，只有一片澄澈通透，仿佛一眼便能望进人心底。

　　琉璃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少年龙神素白的身影，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一睁眼，便寻到了这份牵绊。

　　润玉周身微僵，指尖凝着的水系灵力悄无声息散作潭边水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素白衣摆，指节泛出淡青。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润模样，唯有眼底墨色翻涌，原本盛满孤寂的琉璃瞳仁，死死锁住潭心那道身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似是怕惊扰了这抹凭空出现的清辉，更怕这抹清辉落向别处。

　　月笙赤足踏着潭水，一步步朝他走近，脚下水面泛起细碎银光，莲华竖琴紧随其后，轻轻浮动，清辉淡淡萦绕，连潭边的冷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走得极慢，脚步轻缓，不曾惊扰这方寂静，直至走到他面前数步之遥，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望着眼前身形清瘦、眉眼温润的少年。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又带着几分温润，轻轻打破了璇玑宫的沉寂，一字一句，清晰落入润玉耳中：“你便是润玉？”

　　少年龙神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有礼的模样，微微颔首，拱手作揖。

　　只是那清润平和的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柔和。

　　“正是在下，不知仙子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璇玑宫寒潭？”

　　他问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牢牢地锁在她澄澈的眼眸上，生怕一眨眼，这抹清辉便会如幻影般消散。

　　心底的异样愈发浓烈，那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将这唯一的温暖紧紧攥在手心的冲动。

　　他从未有过这般心绪。

　　不是初见的惊艳，也不是对陌生来客的探究，是一种沉在骨血里的熟悉，像是这方冷清到刺骨的璇玑宫，等了数百年，终于等来了该属于这里的人。

　　月笙轻轻眨了眨眼，琉璃色的眼眸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浅笑，又似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轻声应道：“我叫月笙，自星河清辉中来，寻一处归处。”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触身侧的莲华竖琴，琴身泛起淡淡清辉，与周遭的星辉相融，将两人周身的孤寂与清冷，都揉成了一片温柔。

　　润玉薄唇微抿，心底将“月笙”二字反复默念，声息轻不可闻。

　　月华落笙，清辉归潭，恰如她归他。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没有多余言语，只是周身的孤寂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

　　从今往后，这璇玑宫的寒潭与星辉，不再是他一人的囚笼，而是他与她的方寸之地，谁也闯不进，谁也带不走。

　　月华之笙，清辉之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孤寂的生命里，终于有了归处。

　　璇玑宫的宫道寂静无声，润玉步履轻缓地走在前方，素白衣袍扫过阶前落雪，未曾发出半分声响。

　　他刻意放慢脚步，既不显得刻意亲近，又确保身后的月笙能稳稳跟上，目光虽未回头，却始终留意着她的气息，那抹清润灵韵萦绕身侧，让他沉寂百年的心湖，始终漾着微不可察的波澜。

　　行至主殿旁，润玉驻足转身，指尖轻指身侧那座小巧雅致的偏殿，语气清润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此处是清辉殿，毗邻主殿，清静无扰，仙子暂且在此安歇。”

　　他没有询问她的意愿，却早已将最靠近自己、最安全妥帖的地方留给了她。

　　璇玑宫偏僻冷清，本无多余宫室，这清辉殿是他早年偶然修葺，从未让旁人踏足，如今却自然而然地，成了她的居所。

　　月笙抬眸望了眼殿名，琉璃色的眼眸泛起细碎柔光，轻声颔首：“多谢润玉仙上。”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化形未久的纯净，润玉指尖微顿，只淡淡应了声 “无妨”，便转身走向主殿，没有过多停留，却在踏入殿门的刹那，目光下意识扫过清辉殿的方向，确认她安然入内，才缓缓敛去眼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