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练功房的镜子映着少年们日复一日的身影，汗水滴在地板上，很快就被空调的风吹干，像从未留下过痕迹。
王橹杰把自己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早上最早到练功房开嗓，上午连轴的舞蹈课、声乐课，下午泡在琴房里，指尖在琴键上反复磨，直到指腹泛起红痕也不肯停，晚上跟着队友录完日常物料，还要留下来加训，常常要到整栋楼都快熄了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
队友们都笑他是“住在练功房的卷王”，张桂源好几次拍着他的肩膀吐槽，说再这么练下去，公司的地板都要被他踩出坑了。王橹杰每次都只是淡淡笑一下，不接话，转身又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水杯，往琴房走。
没人知道，他不是想卷，他是不敢停下来。
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穆祉丞的样子。是上一世，那个把他拉到练习室角落，红着耳尖问他要不要在一起的师兄；是在无数个异地的夜晚，打着电话轻声哄他睡觉的人；是分手那天，明明眼眶红得要滴血，却还是逼着自己说出狠话的人；是他临死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那个带着泪的眼神。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把自己累到脱力，累到沾到枕头就能睡着，才能不去想，不去碰那些藏在心底的、一碰就碎的回忆。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避开所有和穆祉丞相关的东西。
录日常物料，工作人员拿着提问卡，笑着问大家：“各位师弟们，最欣赏的三代师兄是哪一位啊？有没有什么想对师兄说的话？”
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左奇函和张桂源抢着报名字，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喜欢的舞台，轮到王橹杰的时候，他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恭敬又疏离：“各位师兄都很优秀，都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句话带过，绝口不提“穆祉丞”这三个字。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上一世，哪怕是在壁纸事件曝光之前，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出穆祉丞的名字，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认认真真地说，穆祉丞师兄跳舞很厉害，唱歌也很好，是他要追赶的目标。
可现在，他连这三个字，都不敢说出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泄了心底的秘密，怕那点藏不住的心意，又会给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带去无妄的风雨。
队友在练功房放穆祉丞新出的舞台，大屏上的少年穿着亮片的舞台服，跳舞的时候浑身都带着光，卡点利落，眼神凌厉，是台下无数人追逐的模样。以前的王橹杰，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一帧一帧地看，连一个小动作都不肯放过，可现在，音乐刚响起来，他就拿起放在一边的琴谱，低声说了句“我去琴房练琴”，转身就走出了练功房，连一个眼神都没往大屏上落。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闭了闭眼。
他听得见里面的音乐，听得见穆祉丞的声音，那熟悉的旋律，他以前循环了几百遍，连每一个鼓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不能进去，不能看，不能停。
他像一只受惊的蜗牛，把自己牢牢缩在壳里，拼尽全力掐断所有和穆祉丞产生交集的可能。公司安排三代四代的联动直播，他破天荒地找声乐老师开了病假条，说自己嗓子发炎发不出声，躲在琴房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直播结束，才敢出来。
他以为只要躲得够远，就能护着那个人平平安安，再也不沾半点风雨。可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北京，有一个人，正因为他的刻意躲避，红了无数次眼眶。
穆祉丞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巡演、综艺录制、商务拍摄、团舞训练，常常一天要飞两个城市，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在车程里，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能回到酒店，沾到枕头就能睡着。
可哪怕再累，他每天睡前，都会抽出半个小时，翻遍四代所有更新的物料，一帧一帧地找王橹杰的镜头。
他看着那个以前一提到自己就眼睛发亮、连耳根都会悄悄泛红的小孩，如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提，连自己的舞台都刻意避开，镜头扫到自己的画面，他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躲开所有可能的关联。
每一次看到，穆祉丞的心脏都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还裹着化不开的委屈。
他不懂。
上一世，明明是王橹杰带着满腔的爱意，藏了三年，一步步走向他；明明是那个小孩，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他，软乎乎地叫他哥哥，说“我好喜欢你”；明明是他说，要和自己一起走下去，走到能光明正大牵手的那天。
分手从来都不是不爱。是公司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和王橹杰彻底分开，要么就彻底雪藏那个小孩，断了他所有的出道机会。他亲眼看着王橹杰为了出道，没日没夜地练，手上磨出了茧，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他怎么能毁了那个小孩的梦想？
他只能逼着自己说最狠的话，逼着自己转身，哪怕转身后，他在空无一人的练习室里，哭得撕心裂肺。他以为王橹杰会懂，以为重来一次，他们可以避开所有的阻碍，好好地在一起。可他没想到，王橹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躲开了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穆祉丞不死心，他最先找的是黄朔。
黄朔私下里和四代的师弟们玩得亲近，和王橹杰关系也不错，是为数不多能自然搭上话、又不会让王橹杰起疑的人。
他给黄朔发微信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斟酌了好半天，才打出一行字：【朔哥，你帮我问问王橹杰师弟最近怎么样？训练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黄朔回得很快，带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好嘞，我马上就去问。】
穆祉丞握着手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天黑等到深夜，才等到黄朔的回复，附带了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黄朔问他：【橹杰，穆祉丞师兄问你最近训练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王橹杰的回复，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发过来，客气得近乎疏离，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谢谢穆祉丞师兄关心，我挺好的，训练也不累，让师兄费心了。】
没有多问一句，没有一点想要多聊的意思，像在应付一个完全不熟、只见过几面的普通前辈。
穆祉丞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疼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死心，隔了几天，又给黄朔发消息，让他帮忙问问王橹杰的微信。他试过搜上一世背得滚瓜烂熟的微信号，可搜出来的只有“用户不存在”——王橹杰把他拉黑了，连搜索权限都关了。
这次黄朔隔了更久才回他，语气里都带着点为难：【恩仔，王橹杰说他微信最近不怎么用，公司也不让随便加外人，他说谢谢你的好意，就不加了……】
后面还跟了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包。
外人。
他说他是外人。
上一世，他的微信是王橹杰的星标置顶，他的朋友圈，那个小孩能翻来覆去看几十遍，他随口发的一句牢骚，王橹杰都会立刻打电话过来，紧张地问他怎么了。现在，他成了王橹杰嘴里“不能随便加的外人”。
那天晚上，穆祉丞一个人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北京凌晨的车水马龙，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王橹杰的名字。
王橹杰，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就到了家族夏季运动会。
这是公司早就定好的全员活动，没有特殊情况不许请假。穆祉丞早在一个月前，就把这天标在了自己的行程本上，推掉了当天所有的商务邀约。
经纪人劝了他好几次，说那个品牌是业内顶尖的，错过了这次，就再也没有合作的机会了。可穆祉丞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活动我必须去，其他的都可以推。”
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见到王橹杰的机会，是他唯一能当面问清楚所有事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而另一边的重庆，王橹杰在收到运动会通知的那天，整整一夜没睡着。
他想请假，想找借口不去，想躲得远远的，只要不见面，就不会有交集，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全员参与的家族活动，公司根本不可能批假，他躲不掉。
那几天，他练琴练得更凶了，常常在琴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连队友叫他吃饭都听不见。张桂源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几次都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可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运动会当天，体育场里人声鼎沸，粉丝的应援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三代和四代的练习生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打闹着，到处都是少年们的欢声笑语，只有王橹杰，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浑身都透着一股疏离的气息。
他的心跳得很快，从进体育场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悬着。他怕见到穆祉丞，怕自己控制不住眼底的情绪，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在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瞬间崩塌。
“王橹杰！走了！去前面集合了！分队了！”左奇函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王橹杰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队友往体育场的场地走。刚走出休息室的门，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通道口，穆祉丞正和三代的师兄们一起走过来，穿着黑白色的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着，笑着和旁边的朱志鑫说着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亮得像盛了阳光。
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就停了半拍，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猛地低下头，转身往队友的身后躲了躲，用身边人的身体，挡住了穆祉丞可能看过来的视线。
他不敢看，不敢和他对视，怕自己一眼就溃不成军。
可他不知道，在他低头躲进人群的那一刻，穆祉丞的目光，就已经牢牢锁在了他的身上。
穆祉丞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牢牢落在那个缩在队友身后、刻意低着头的少年身上。
他瘦了点，比上一世这个时候，看着更沉默了。肩膀还是宽宽的，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穆祉丞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又酸又软，还有点压不住的疼。
王橹杰，我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分队的时候，王橹杰特意选了和穆祉丞不一样的队伍，哪怕张桂源拉着他去红队，说红队都是熟人，他也摇了摇头，选了蓝队。他看着穆祉丞站在红队的队伍里，心里清楚，上一世因为壁纸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公司特意把他和穆祉丞分到了一组，还安排了不心动挑战的同框环节，可这一次，没有了壁纸事件，他们连同组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地，心里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什么。
整整一天的比赛，王橹杰都在刻意躲着穆祉丞。接力赛的时候，他特意选了和穆祉丞错开的棒次；休息的时候，只要穆祉丞往这边走，他就立刻找借口去洗手间，或者去喝水；镜头扫到两人同框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拉开距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他像在玩一场躲猫猫的游戏，拼尽全力地躲，而那个找他的人，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从来没有移开过。
穆祉丞看着他一次次躲开自己的样子，心里的委屈越积越多，却又忍不住心疼。他太了解王橹杰了，那个小孩看着安静内敛，心思却比谁都细腻，比谁都能扛事。他不会无缘无故躲着自己，一定有原因。
他一定要问清楚。
运动会的所有项目都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体育场里的粉丝渐渐散了，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东西，少年们三三两两地往后台走，闹着要去聚餐。
王橹杰和队友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去趟洗手间，就转身往没人的通道走。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回到宿舍，回到那个能让他藏起所有情绪的地方。
可他刚走到通道的拐角，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那只手的温度很暖，指尖带着一点薄茧，熟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王橹杰的身体猛地僵住，脚步顿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不敢回头，他太熟悉这个触感了，熟悉到哪怕跨越了生死，他都能一秒认出来。
身后的人，轻轻开了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和不安。
“王橹杰。”
“你是不是，也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晚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卷起了这场跨越了两世的、无处可藏的心事。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