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目盲

丫鬟退去之后，庭院里重归寂静。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点微光被夜色吞噬。

丁程鑫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随着黑暗一同褪去。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玉箫，指节微微泛白。眼前的景物如同被墨汁浸染，一点点模糊、扭曲，廊柱、花木、石桌……全都融化成一片混沌的黑影。

夜盲症，如期而至。

他努力想要稳住身形，想要维持住太子一贯的从容优雅，可视线所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那种熟悉的恐慌从心底窜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丁程鑫身体轻轻一晃，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身后正好是马嘉祺。

他伸手一扶，指尖稳稳抓住了马嘉祺的胳膊。

少年的手臂结实有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而温暖的触感。那一点温度，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支撑，瞬间让丁程鑫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马嘉祺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他。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丁程鑫没有立刻松手，指尖依旧轻轻抵着他的手臂，微微垂眸，掩去眸底所有脆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微微发白的指尖，微微紧绷的下颌，早已出卖了他此刻的无助。

马嘉祺心头一动，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平日里的丁程鑫，即便再冷静，也从不会这般依赖地扶着他。此刻的他，像是失去了方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不安。

丁程鑫轻声开口，语气尽量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一句话，让马嘉祺瞬间明白了。

不是看不清路。

是看不见。

马嘉祺喉结微动，他想去问为什么，却又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咨格去问，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已心底总有一种安耐不住的感觉，他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关于殿下的一切。

丁程鑫扶着他手臂的手微微一紧，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回答后他才惊觉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就这么告诉一个上任没几天的待卫了？这和平时冷静镇定、心思缜密的t子完全不同。丁程鑫只觉得马嘉祺身上有一种能让他心安的感觉，诱引他说出一切。

可那一声轻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马嘉祺心上。

那个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太子，那个冷静狠绝、对他下迷蝶香的主子，竟然在夜里，是这般无助。

马嘉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声音沉稳而有力，轻轻扶住他的手肘：

风掠过檐角铜铃，轻响细碎，却衬得周遭愈发寂静，连虫鸣都隐了踪迹。道旁花木影影绰绰，枝桠横斜，在地上投下斑驳乱影，明灭不定。远处宫墙巍峨，隐在沉沉夜幕里，只剩模糊轮廓，晚风带着微凉湿气，拂过衣袂，却吹不散此刻心头沉甸甸的疼惜。一路无言，唯有衣料轻擦与沉稳呼吸，在静谧夜色里缓缓前行，朝着那方亮着一盏暖灯的殿宇走去，昏黄微光在尽头静静等候，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安稳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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