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雷梦杀抱着寒儿去院子里看星星。
李心月拉着凤九歌坐在廊下,给她泡了一壶茶。
“凤姑娘,你今天救了我,我却还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凤九歌沉默了一会儿。
“很远的地方。”
李心月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地说:“那你一个人来天启城,没有家人吗?”
凤九歌又沉默了一会儿。
“有。”她说,“但他们不在这里。”
李心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那你……一定很孤单吧。”
孤单。
凤九歌愣了一下。
她活了千万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
她一直是一个人,一直都是。孤单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火焰一样本能。她不知道什么是“不孤单”,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是“孤单”。
但此刻,坐在这小小的院子里,看着这一家三口,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原来她一直都是孤单的。
只是以前不知道。
“没事。”李心月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你就在这儿。雷梦杀那人虽然粗心,但心好。寒衣也喜欢你。你要是没地方去,就住下吧。”
凤九歌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心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啊。”她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过我已经许给雷梦杀了,所以只能请你吃饭了。”
凤九歌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李心月,看着院子里正把寒衣举高高的雷梦杀,看着那个咯咯笑的小女孩。
“救命之恩……”她喃喃道。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因为救了她,就让她跟着了。
那个人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家,给了她千万年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人了。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她忽然又感受到了一点那种温度。
也许,这个世界,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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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凤九歌住在了李心月家的客房里。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束野花,是寒衣下午在院子里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凤九歌坐在床边,看着那束花。
她想起寒衣把花递给她的样子,小手举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说:“漂亮姐姐,给你!”
她想起雷梦杀抱着寒衣在院子里转圈,寒衣笑得咯咯响,一遍遍喊“爹爹再高点”。
她想起李心月坐在廊下,看着那对父女,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这就是“家”吧。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李心月会从剑冢跑出来。
因为这里有她想要守护的人。
就像当年她守在轩柯身边一样。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凤九歌抬头看去,透过窗纸,隐约能看见三个身影。
雷梦杀抱着已经睡着的寒衣,李心月跟在他身边,轻轻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轻点,别吵醒她。”
“知道知道。”
“你脚别那么重。”
“我脚哪里重了?”
“就重。”
“行行行,我轻点。”
低低的说话声,轻轻的关门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凤九歌靠在床头,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守在一个人的身边。
看着他睡觉,听着他呼吸,生怕一眨眼他就没了。
后来,他还是没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感受到那种温度了。
但此刻,隔着薄薄的墙壁,她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呼吸声——三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
她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
那是千万年来,她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