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题

-

周六一大早，还在睡觉的程澈被手机铃声吵醒。屏幕上亮着边伯贤的名字，他眯着眼接通，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句。

他眯着眼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程澈撇了撇嘴，从床上爬起来。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还有点发软，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往外走。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摆着昨晚没收拾的外卖盒。

程澈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做生意的，平时很忙，一周也回不来几次。他的生活基本都是保姆照顾，给他洗衣做饭，就连家长会，大部分时候都是保姆去给他开。

不过他无所谓，反正他也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有时叫他们来自己家里聚会，有时一起在外面吃大排档。

他顶着一头鸡窝头，打着哈欠推开了门。边伯贤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他看了程澈一眼，熟门熟路地进了门，丢下一句。

程澈打到一半的哈欠收了回去，嘴还半张着，愣了一秒，然后撇了撇嘴。

他拖着步子往卫生间走，里头传来水龙头的声音，还有电动牙刷嗡嗡的震动。边伯贤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程澈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用水压了压，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的早餐，眼睛亮了一下。

程澈嘿嘿笑了两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

边伯贤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坏掉的助听器，放在茶几上。外壳裂着，里面的零件露出来。程澈放下包子，凑过来，拿起助听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边伯贤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没说话。

程澈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忽然坐直了，眼睛亮了一下。

边伯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对着茶几上那个坏掉的助听器，沉默了好一会儿。晨光洒进来，助听器的零件照得发亮。

程澈说着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换了几个关键词又重新搜索。

程澈将手机递给边伯贤，屏幕上是一个助听器维修的教学视频，画质不算清晰，一只手在镜头前拆解着一个小小的外壳，步骤看起来不算复杂。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对着视频研究起来。

程澈一会儿摆摆手，从边伯贤手里把助听器拿过来，眉头皱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里面的零件。

一会儿边伯贤又抢回去，低下头，指尖捏着镊子，眼睛眯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弄了一早上。茶几上散落着镊子、小螺丝刀、还有从程澈抽屉里翻出来的一盒不知什么型号的小零件，乱七八糟地摊了一片。成果有，但不多——外壳勉强合上了，但里面的线路还是乱糟糟的，打开后也没有任何动静，连声音都没有。

程澈瘫在沙发上，头往后仰，盯着天花板，声音有气无力的。

边伯贤靠在沙发另一边，手里还捏着那个没修好的助听器，拇指在裂缝上来回摩挲。

程澈坐起来，拿过助听器，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掏出手机对着拍了一张，用识图功能搜了一下。

结果和边伯贤说得差不多，林寻音这个助听器是国外的一个大牌子，专门根据她的听力情况定制的，和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页面上的价格跳出来的时候，程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靠回去，拍了拍边伯贤的肩头。

边伯贤伸手把茶几上那些散落的零件拢了拢，把助听器装进口袋里，站起身，拉了拉卫衣的领口。

边伯贤已经往门口走了，背影淡淡的，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不好意思再麻烦程澈，而且目前也确实没办法了。

程澈愣了一秒，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和钥匙，踩着拖鞋跟上去。

边伯贤随便应了声，推开门，楼道里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