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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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圈，林寻音步伐已经很慢了。低马尾乱糟糟的，快要散开，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一绺一绺的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她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强度的运动过了——以前的学校里，这种时候，老师都让她去一旁休息，好像她不是耳朵不好，是腿不好。

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气温太高，她感觉这太阳太过刺眼了。热浪在眼前晃荡，像隔着一层被烤化的玻璃，跑道上的白线变得模糊不清，看台上那些人的脸也变成了一个个晃动的色块。

脚下一扭。她整个人左脚绊右脚，重心在一瞬间偏离，直挺挺地朝前摔去。助听器从耳后弹出去，“啪”一声，四分五裂。

周围的同学瞬间停下脚步，几个人拥上去，有人蹲下来扶她，有人回头喊老师，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夏安安第一个冲到她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扶她的胳膊。

边伯贤还在看台上玩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还没结束。一旁的程澈用胳膊怼了怼他，随后站起身。

边伯贤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那个角色站着没动，被对手打掉了半管血。他抬起眼，顺着程澈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跑道上一片骚动，人群围成一个小圈，他看见她倒在地上的身影，看见她单脚撑着被人扶起来，看见夏安安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递给她。

他把手机往程澈手里一塞，站起来。脚步很快，他走到人群边缘，从人缝里看见她低着头，两个手掌蹭破了皮，往外渗着血。

体育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谁送她去下医务室？”

边伯贤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上前扶住她，手抓住她的手臂，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左脚——悬着，不敢着地，脚踝已经开始肿了。他几乎没犹豫，一个跨步蹲在她面前，扭头看着她，说了两个字。

林寻音愣了两秒。她看着他的后背，校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隐约可见。周围的人还在看着，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她听不见。

她轻轻趴在他背上，双臂环过他的脖颈。边伯贤手臂一用力，将她稳稳托起，她往下滑了一下，他又往上颠了颠，手掌扣住她的腿弯，稳稳的。

他迈开步子，脚步快而平稳，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老师集合整队的声音。

阳光撒在他们头顶，明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完整的，一个歪着的，交叠在一起。

林寻音看着边伯贤的侧脸——他的鬓角有一层薄薄的汗珠，眉头微微皱着，薄唇紧抿。这过于近的距离，让她能看清他皮肤的纹理，能看见他耳朵上那颗小小的痣。

她垂下眼，把脸轻轻埋在他肩窝里。助听器的碎片还攥在她手心，硌得掌心生疼。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散落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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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校医给林寻音清理了伤口，掌心的破皮处贴上了纱布，脚踝也被仔细地缠好。

“好好休息一会，别乱走动。”

校医收拾好药箱，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

林寻音坐在病床边，盯着两个掌心处贴着的纱布。边缘被校医剪成了圆角，贴得很平整。边伯贤站在一旁，靠在窗边，他几步上前，蹲下来，与她平视，指尖点了点她掌心的纱布，又晃了晃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

他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口型却做得很清楚。

他看着林寻音空荡荡的耳朵，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看着他。

边伯贤脸上没了刚才在路上那副紧张的模样，他从校医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马克笔，拔开笔盖，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寻音看着他，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他指了指自己绷带上那两个粉色的字——「幼稚！」

林寻音轻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话语间，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伸在边伯贤面前。

边伯贤嘴角扬了扬，握住她的手指，笔尖落在纱布上，三个字，端端正正地落在白色的纱布上。

「边伯贤」

他写完了，没松手，低头端详了一下，像是觉得还不够。他又握住她另一只手，在纱布上再次落笔。这次又是三个字。

「不幼稚」

两只手连在一起看，就是——

「边伯贤，不幼稚」

他把马克笔插回笔筒里，直起身，一脸得意的看着她。林寻音低头看着那些字，看了好久，指尖轻轻碰了碰掌心的纱布。医务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树叶的声音。

她再次开口。

边伯贤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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