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那个东西快来了。
王橹杰突然停止了颤抖,哆嗦着站起来。
脊背挺得笔直太直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他不能呆在这里,不能拖累禾雾。
他慢慢挪到了七八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她,整个人凝固在壁灯昏黄的光圈边缘,一半的光落在他的肩头,一半的身体沉在黑暗里,他微微低着头,肩膀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起伏着,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无声的挣扎。
一秒,两秒。
他突然转过身。
那几步他走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在跑,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人判若两人,阴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的线条。
眼里所有被压下去的东西全部翻涌上来,恐惧,不舍,痛苦,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眷恋,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她后退了半步,他的手掌垫在她脑后,指节抵着坚硬的木头,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

阿雾,原谅我这么做。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禾雾瞪大了眼睛,她能感觉到这一次他像是把所有压抑的东西都倾泻了出来,嘴唇碾压着她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不像是亲吻,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绝望中带着一抹浓重的爱恋。
他竟然喜欢自己。
禾雾彻底傻了,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王橹杰是想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东西。

你..

要记得我。

别走。
她脚动了,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细长的黑影。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然后一使劲,把王橹杰甩到了身后。
身上的气息陡然上涨,甚至连眼瞳都变了颜色。
天道给她的能力就是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处,是魔是鬼,不管怎样,她都要拼上一把。
黑影开始蠕动,不是慢慢走近,而是像墨汁滴入水中那样,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四周扩散,流淌,膨胀,黑暗的中央渐渐隆起一个轮廓,太高了,高得不正常,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它出现了。
那不是脸,那是一张被抽去了所有表情的面具,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张青紫色的网覆盖在骨骼上,颧骨高耸得几乎要刺破皮肤,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骷髅才有的阴影。嘴唇是没有血色的灰白,薄得像一道刀疤,紧紧地抿着,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弧度向上咧开。

灾害级别?!
都说无生镇难度大,竟然会出现只属于S级游戏才会出现的灾害级诡异。

错了,她只是半魂,还不是整体。
它学聪明了,只放出了半个魂体,这样留有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仅仅是半个,也够他俩吃一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