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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梦中的承诺

九世缘:生生契阔

唐阳是被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惊醒的。

窗帘没拉严,米白色的光透过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红——铺天盖地的红,红烛的光在雕花窗棂上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还有……红盖头。

那盖头是上好的苏绣,金线绣的龙凤呈祥在烛火里流动,盖头下的人影坐着,身形纤细,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尖露出一截,戴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戒指。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盘扣是金丝绣的,领口蹭着下巴有些痒。周围的喧闹声好像隔了层水,模糊不清,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响。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那片红盖头时,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生生世世,我都要找到你。”

盖头下的人影似乎动了动,指尖的玉戒指在烛火下闪了闪。他等着,等她掀开盖头,等看清那双眼睛,可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亮起一道白光,紧接着是震耳的雷声——不是梦里的,是现实里的。

唐阳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和梦里红烛爆灯花的声音奇妙地重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触碰喜服绸缎的滑腻感,那句“生生世世”还在舌尖打转,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六点四十分。微信图标右上角没有红点,安静得像沉在水底。他点开和王琴的对话框,上次聊天停留在昨天傍晚,他说“早点休息”,她回了个晚安的表情,是只抱着书本的小兔子。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不知怎么就打出了一行字:“昨晚睡得好吗?”

打完又觉得不妥。太突兀了,像是在打探什么。他皱着眉想删掉,指尖刚碰到删除键,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预览——

来自王琴:“昨晚睡得好吗?”

唐阳的呼吸顿了半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字时的样子,或许是刚醒,指尖还有点凉,或许和他一样,对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他指尖发颤地点进去,对话框里,两句话并排躺着,像两颗同时落地的雨滴,在水面上晕开一模一样的涟漪。

王琴其实醒得比他早。

她是被梦惊醒的,醒来时眼角还湿着。梦里的红盖头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鼻尖,绣线的纹路蹭着脸颊,有点痒。周遭很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盖头外传来的脚步声——沉稳的,一步一步,停在她面前。

她知道是谁。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看不见,却像认识了很久很久,连他袖口扫过空气的弧度都熟悉。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红盖头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字字清晰:

“生生世世,我都要找到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打湿了盖头内侧的绣线。她想抬手掀开盖头,想告诉他她在这里,可手指刚碰到盖头边缘,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往后退——她醒了,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枕头湿了一小块,她摸了摸,指尖冰凉。

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红盖头的触感,龙涎香的味道,还有那句承诺带来的心悸,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昨天唐阳被淋湿的肩膀,想起他说“好像是习惯了”时的表情。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她拿起来时,指尖还在发颤。点开和唐阳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几乎同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到唐阳发来的一模一样的话,时间只相差了一秒。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指尖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唐阳那边也在发愣。他看着对话框里的两句话,突然想起王琴修复的那本民国日记。上次他偶然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两把并排的油纸伞,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原来有些心意,真的会穿过雨幕,落在同一个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不太好,做了个奇怪的梦。”

王琴看到消息时,手指顿了顿。她咬了咬下唇,回:“我也是。”

唐阳看着那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雨后的空气带着湿凉的草木气涌进来。他望着王琴家的方向,那栋老楼在雨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二楼的窗户关着,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窗边。

“梦到了红色。”他又发了一条。

几乎是立刻,王琴的消息就回过来了:“红盖头?”

唐阳的指尖猛地收紧,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盯着那三个字,眼睛有些发热。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梦。原来那些跨越时空的片段,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都不是凭空而来的。

他靠在窗沿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慢慢打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我好像说了句话。”

王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能看到楼下青石板路上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颤抖着:“是不是……关于生生世世?”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唐阳看到消息时,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滚烫的皮肤。原来那句话,她听到了。原来在她的梦里,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是。”他回了一个字,却觉得比千言万语都重。

王琴看着那个“是”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起梦里自己在红盖头下默念的那句话,想起醒来时心口的酸涩和笃定。她擦干眼泪,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

“我等你。”

这一次,唐阳没有立刻回复。

王琴等了一会儿,心里有点慌,怕自己说得太直白,怕打扰了这份微妙的默契。她正想撤回,手机震了一下。

唐阳发来一张照片。不是别处,是他昨晚被淋湿的那件衬衫,此刻晾在阳台的衣架上,阳光透过雨云照在上面,湿漉漉的布料正在慢慢变干。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今天天气会转晴。我去找你,一起吃早饭?”

王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句带着暖意的话,突然笑了。她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眼角的泪痕,却觉得那泪痕里都带着甜。她回了个“好”,然后开始换衣服,选了件鹅黄色的衬衫,领口有小小的蝴蝶结,是她很久没穿的款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缝里透出一点金光,照在楼下的玉兰树上,叶片上的水珠闪着亮。

唐阳收到“好”字时,正站在衣柜前选衣服。他挑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仔细地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修电路时不小心被划到的,当时王琴蹲在他身边,用碘伏给他消毒,指尖的温度比药水还烫。

他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里的记录,突然觉得那些模糊的梦境,那些跨越时空的承诺,都化作了此刻真实的暖意。

他走出家门时,阳光刚好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打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朝着王琴家的方向。远处传来早点铺的叫卖声,豆浆的香气混着雨后的青草气飘过来,让他想起梦里的龙涎香,却觉得此刻的味道更让人安心。

走到那栋老楼下时,他抬头,看到二楼的窗户开着,鹅黄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王琴正站在窗边往下看,看到他时,眼里像落了星光,弯起的嘴角比阳光还亮。

唐阳停下脚步,抬起头朝她笑。他没再说什么,可心里清楚,那句梦里的承诺,已经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