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这片废墟,曾经的安全屋只剩下断壁残垣,像是被巨人狠狠撕扯过的纸盒。
严浩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疯狂地扒开碎石和断裂的房梁。他的双手鲜血淋漓,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海里只有爆炸前那一瞬间的金光,和那句回荡在空中的呼喊。
“阿祺!阿程!你们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雷声轰鸣。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胸口。他还是来晚了。时间核心的引爆意味着彻底的湮灭,或许连骨灰都不会剩下。他颤抖着跪在泥水里,捡起那个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黯淡的向日葵胸针。
“对不起……”严浩翔哽咽着,将胸针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金属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是我没用……”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金光突然从废墟深处亮起。
严浩翔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那光芒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雨幕和黑暗,像是一颗在废墟中跳动的心脏。
“阿祺?!”
他发了疯似的冲过去,搬开一块巨大的水泥板。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在那个曾经是卧室的角落,有一个被金色光罩保护着的小小空间。马嘉祺和丁程鑫正相拥着躺在那里。
马嘉祺恢复了成年形态,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将少年模样的丁程鑫护在怀里。他的白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苍白而虚弱。
“阿祺!”严浩翔冲进去,想要把他摇醒。
就在这时,马嘉祺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严浩翔却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揪紧。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原本深邃如夜空的瞳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灰白。马嘉祺的眼中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茫然。
“阿祺……你能看见我吗?”严浩翔颤抖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索着,最终紧紧抓住了怀里那个人的手。
“阿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程在哪……”
听到这声呼唤,一直安静躺在他怀里的丁程鑫动了动。
少年缓缓睁开眼,那双熟悉的狐狸眼依旧明亮,只是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他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他原本应该在的年纪,仿佛之前的幼崽形态只是一场梦。
“阿祺……”丁程鑫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双目失明的马嘉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马嘉祺听到了声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涌起巨大的恐慌。他摸索着去抓丁程鑫的脸,指尖颤抖着划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阿程?是你吗?”马嘉祺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没事?你没有消失?”
“我没消失,我好好的!”丁程鑫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阿祺,你看我啊!你看我一眼!”
马嘉祺的手停在半空,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看不见了,阿程。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丁程鑫崩溃地大哭起来,拼命摇着马嘉祺的肩膀,“不是说好一起活下来的吗?你把眼睛弄哪去了?还给我!还给我啊!”
马嘉祺任由他摇晃,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那温热的皮肤,听着耳边那熟悉的心跳声。
“值得……”马嘉祺突然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只要你还在……这就值得。”
严浩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下。他终于明白了。
时间核心的引爆,引发了维度的重置。马嘉祺用自己的视觉神经为代价,强行锁定了丁程鑫的量子态,将他从“消失”的边缘拉了回来,并将他恢复到了原本的少年形态。而他自己,则永远地坠入了黑暗。
“别哭了,阿程。”
马嘉祺摸索着,笨拙地去擦丁程鑫的眼泪。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少年的悲伤,那种痛楚通过掌心的印记,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心脏。
丁程鑫停止了哭泣,他猛地抓住马嘉祺的手,摊开他的掌心。
那个向日葵印记还在。
只不过,它已经不再是鲜红的血色,而是变成了一道金色的疤痕。那朵向日葵的花瓣仿佛镀上了一层晨曦的光辉,在昏暗的废墟中散发着柔和的暖意。
“你看不见……”丁程鑫哽咽着,将马嘉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但我能看见。我会做你的眼睛,阿祺。我会带你去看这个世界。
马嘉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金色的疤痕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好。”马嘉祺轻声答应,反手握住丁程鑫,“那我们说好了,你做我的眼,我做你的盾。”
严浩翔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外面渐渐停歇的暴雨。
东方的天际,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废墟之上,恰好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掌心的向日葵疤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宣告着一个崭新的黎明。
废墟之上,万物重生。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虽然马嘉祺失去了光明,虽然丁程鑫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这朵向日葵还在,他们就还有希望。
“走吧。”严浩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膀,“这里不能久留,齐书杨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丁程鑫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将马嘉祺从泥水中扶起。少年虽然身形清瘦,却异常坚定。
“阿祺,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
“不行,你是我的眼睛,我是你的腿。现在,听我的。”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趴在了少年的背上。
丁程鑫背着失明的马嘉祺,一步步走出了废墟。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紧紧相依。
那朵金色的向日葵,在少年的掌心,在男人的掌心,无声地绽放。
属于他们的黎明,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