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的反击计划

延禧宫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宫墙上，更添几分凄清。殿内只点了一两盏灯，大部分角落都隐在昏暗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乌拉那那拉·如懿坐在窗边的榻上，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宫装，未施脂粉，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憔悴，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是连日忧思难眠的痕迹。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海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看着姐姐。惢心则垂手侍立在门边，大气也不敢出，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殿内寂静了许久，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终于，如懿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皇上如今疑我至深，连延禧宫的门都不愿踏足。这宫里，拜高踩低是常事，若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主仆几人性命都难保。”

海兰闻言，急切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姐姐，切莫说这等丧气话！皇上与姐姐多年情分，岂是旁人轻易能离间的？定是皇后、慧贵妃她们联手构陷……”

“情分？”如懿嗤笑一声，打断了海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帝王的情分，比纸还薄。如今他信了那些‘证据’，信了旁人的挑唆，哪里还会念及旧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海兰和惢心，压低了声音，“为今之计，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皇后她们势大，又有太后……不知为何，太后如今也似偏向她们。我们需得另辟蹊径。”

“姐姐的意思是？”海兰疑惑。

如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从太后处入手。”

“太后？”海兰更加不解，“姐姐，太后自年前‘病愈’后，便深居简出，鲜少过问后宫之事，每日不是钻研饮食，便是摆弄花草，连皇后、皇贵妃请安都时常推说身子不适不见。这般情形，只怕不易接近啊。”

“事在人为。”如懿握紧了手中的佛珠，指节凸出，“太后礼佛心诚，我便去宝华殿祈福抄经，日日不辍，将抄好的经文献与太后，以示诚心。太后重规矩，我便恢复晨昏定省，哪怕只能在慈宁宫外磕个头，让宫人看见我的孝心，也让太后知道我的存在。日久天长，人心总是肉长的，我就不信，打动不了一位深宫寂寞的老人。”

她说着，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而，她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几次去慈宁宫“偶遇”太后的情景——那位面容慈和却眼神通透的太后，不是推说歇息，便是刚用过点心，对她的殷勤示好总是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一丝不安掠过心头，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除了这条路，她已无路可走。

“还有一事，海兰，”如懿忽然转向海兰，目光紧紧锁住她，“永琪近来可好？课业如何？皇上最看重的便是皇子们的上进。若永琪能时常在皇上面前，不经意地提起我这个姨母待他如何亲厚，诉说几句我们往年的‘母子情深’……皇上念及永琪，或许能对我稍缓颜色。”

海兰听到如懿提及永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垂下眼睑，避开如懿迫人的视线，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永琪天真烂漫的笑脸，皇上考校功课时对永琪的赞许，以及……太后那次看似无意，却让她冷汗涔涔的点拨。太后曾说：“永琪是个好孩子，干干净净的，别让些乌糟事沾了他身。” 这话如同警钟，至今仍在她耳边回响。

她怎能再将永琪卷入这泥潭之中？如今的永琪，读书习武，安稳快乐，皇上也颇为看重，前途一片光明。若因如懿之事惹了皇上厌弃，甚至被怀疑结党，那……海兰不敢再想下去。

可眼前姐姐期盼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又让她无法直接拒绝。那是曾经护着她、帮衬她的姐姐啊……

内心天人交战，海兰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姐姐说的是……永琪那孩子，最是念旧情。我……我回去后，会好好教导他，寻个合适的机会……”

她的话说得含糊，但急于寻求突破口的如懿并未深究，只当海兰是应下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希冀的笑容，拍了拍海兰的手背：“好妹妹，如今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

她又看向惢心，吩咐道：“惢心，明日一早，就去准备香烛经卷。往后，宝华殿便是我们延禧宫每日必去之处。”

惢心连忙躬身应“是”，低垂的脸上却闪过一丝忧虑。她看得明白，太后那边并非易与之辈，主子这般贸然凑上去，只怕……但她一个奴婢，又能说什么呢？

计划已定，如懿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偶尔透过云层，照亮她半边苍白的脸颊，那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们想将我打入谷底，我偏要挣出一条生路来！”她低声自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成王败寇。我乌拉那拉·如懿，绝不会就此认输！”

海兰看着姐姐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那声应承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而惢心则悄悄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延禧宫的夜，愈发寒冷刺骨了。

窗外的风呜呜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最终不知落向何方。延禧宫内的烛火，顽强地燃烧着，试图驱散这无边的黑暗，却不知这微弱的光亮，能否照亮前路，抑或只是加速燃尽自己的膏脂。如懿的反击计划，就在这弥漫着焦虑与孤注一掷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