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小厨房里,正飘出阵阵诱人的甜香。陈情挽着袖子,亲自盯着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紫砂锅。锅里是她改良版的“冰糖燕窝炖雪梨”,特意多加了些川贝和枇杷叶,秋日干燥,最是润肺。
“太后娘娘,您这火候掌握得可真准,”御膳房派来打下手的张太监弓着腰,满脸堆笑,“这雪梨透而不烂,燕窝滑而不散,香味也全都逼出来了。”
陈情用银勺轻轻搅动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嗯,差不多了。撤了明火,用余温再焖半刻钟便好。”
她净了手,由福珈伺候着脱下罩衣,走到外间榻上坐下。刚端起茶盏,便听福珈低声禀报:“娘娘,前头传来消息,钮祜禄家的三爷,还有富察家的几位老爷,今儿下朝后都往长春宫递了牌子,说是给皇后娘娘请安。”
陈情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哦?他们倒是殷勤。”
福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听说,不只是请安。近来前朝几位大人,似乎对后宫……尤其是延禧宫那位,颇有微词。觉得皇上冷落娴妃过甚,有损天家仁德。倒是几位汉臣老大人,上折子称赞皇后娘娘贤德,六宫和睦。”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陈情叹了口气,将茶盏放下。如懿禁足这些日子,后宫是清净了不少,可前朝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却开始暗流涌动了。钮祜禄家是她这“太后”的母族,富察家是皇后的母族,他们走动频繁,无非是想借着后宫风向,在前朝争取更多话语权。而一些与乌拉那拉氏或有旧,或单纯想维护“祖宗规矩”的满臣,则对皇帝冷落如懿表示不满。
“皇帝那边什么反应?”陈情问。
“皇上这几日批阅奏折到深夜,面上看不出来,但李玉公公说,皇上对着几本为娴妃说话的折子,看了许久。”福珈回道,“另外,鄂尔泰鄂大人前日觐见,似乎也与皇上议论了此事。”
陈情揉了揉眉心。她就知道,后宫这点事,从来都和前朝脱不开干系。如懿倒了,她背后那点势力自然要反扑,而皇后和她这边的人,也不会放过巩固地位的机会。只是这你来我往,终究会扰了她的清净。
“哀家知道了。”陈情挥挥手,“那燕窝雪梨羹好了没?给皇上送一盅去,就说是哀家念他批折子辛苦,润润嗓子。什么也别多说。”
“是。”福珈应声下去安排。
陈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泛黄的树叶。脑子里系统的界面安静如鸡,看来这点前朝风波,还没到需要它发布任务的地步。可她心里清楚,这平静日子,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果然,没过两日,皇帝来慈宁宫请安时,眉宇间就带了些许烦躁。
“皇额娘近日身子可好?”弘历依礼问安后,在陈情下首坐了。
“好吃好睡,好得很。”陈情让宫女给他上了杯菊花茶,“倒是皇帝你,眼下都有些青黑,可是朝务繁忙?”
弘历揉了揉额角:“劳皇额娘挂心,不过是些琐事。只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前朝有些老臣,对后宫之事,未免关切过甚。”
陈情拿起一块新制的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吃着:“哦?都说些什么了?”
“无非是说朕对娴妃处置过苛,有伤仁政。还有人说,中宫独大,非后宫之福。”弘历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他们倒是一个个都成了忠臣良谏,全然忘了乌拉那拉氏当初是如何行事!”
陈情咽下糕点,又喝了口茶,才缓缓道:“皇帝是天子,乾纲独断,原不必事事听臣下置喙。只是……这天下终究是皇帝的天下,也是臣子们的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有些话,听着逆耳,却未必没有道理。平衡二字,最是要紧。”
弘历沉默片刻,道:“皇额娘的意思是?”
“哀家没什么意思。”陈情笑了笑,“哀家一个老婆子,只知道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前朝大事,皇帝自有圣裁。只是提醒皇帝一句,有时候,臣子们争的,未必是事情本身的对错,而是他们各自的位置和脸面。皇帝给他们留些脸面,他们自然也会给皇帝行些方便。”
弘历若有所思。
陈情又道:“就好比这桂花糕,糯米粉多了粘牙,面粉多了发硬,糖多了腻,糖少了没味。非得比例恰当,火候适中,才能软糯香甜。治理江山,管理臣工,有时候跟做点心,也是一个道理。”
弘历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皇额娘通透。儿子受教了。”
这时,福珈进来禀报:“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陈情道。
琅嬅今日穿着石青色缎绣玉兰蝴蝶纹衬衣,外罩月白坎肩,打扮得素雅端庄,眉宇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行礼后,弘历让她坐下。
“皇后来得正好,尝尝哀家这新做的桂花糕。”陈情示意宫女给她端上一碟。
琅嬅谢了恩,拈起一小块,细细品尝,赞道:“皇额娘宫里的点心,总是最精巧的。甜而不腻,桂香浓郁。”
“喜欢就多吃点。”陈情笑眯眯地,“看你神色,可是有什么事?”
琅嬅放下糕点,看了一眼弘历,才转向陈情,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回皇额娘,今日几位宗室福晋入宫请安,言语间……提及前朝似乎有些议论,关乎后宫。臣妾想着,或许该来回禀皇额娘和皇上知晓。”
弘历脸色又沉了下来:“又是那些闲话!”
琅嬅忙道:“皇上息怒。臣妾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中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皇上,无愧于祖宗规矩。只是,流言伤人,臣妾担心……长此以往,恐伤及皇上圣明。”
陈情看着琅嬅。她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自己的委屈和立场,又把问题的焦点引向了维护皇帝声誉的高度,不愧是历练出来的皇后。
“皇后不必忧心。”弘历语气缓和了些,“朕心里有数。你是朕亲册的皇后,母仪天下,无人可以撼动。前朝那些迂腐之言,朕自会处置。”
“臣妾谢皇上信任。”琅嬅起身行礼,眼圈微红,似是感动,又似是松了口气。
陈情在一旁看得分明,这帝后二人,一个需要展示维护中宫的决心以稳定朝局,一个需要得到皇帝的明确支持来巩固地位,倒是各取所需,配合默契。
“好了,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皇后也宽心。”陈情打圆场,“这后宫啊,说到底,还是皇帝的家事。咱们关起门来,和和气气的最要紧。前头风浪再大,也吹不进这慈宁宫的门槛。”
她又对弘历道:“皇帝也莫要太过劳神。有些事,冷一冷,反而看得更清楚。好比这炖汤,大火滚沸容易溢锅,文火慢炖才能出真味。”
弘历和琅嬅都点头称是。
又坐了一会儿,帝后二人一同告辞离去。陈情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前朝后宫的联动,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谁也别想真正置身事外。她这个只想躺平的太后,也不得不被裹挟其中。
晚膳时,陈情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小半碗鸡丝粥,便让人撤了。她靠在榻上,让福珈点了一支安神香。
“太后娘娘可是为前朝的事烦心?”福珈轻声问。
“烦心倒也谈不上,”陈情闭着眼,“只是觉得,这宫里宫外,真是一刻不得消停。好不容易摁下一个,又冒出来一群。”
福珈劝慰道:“娘娘圣明,皇上和皇后娘娘也都敬重您。有您坐镇,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天。”
陈情笑了笑,没说话。她哪里是坐镇,不过是仗着知道剧情,又有个系统傍身,勉强维持个平衡罢了。真正的暗流,只怕还在后头。
果然,系统界面在她脑中悄无声息地亮起,浮现一行小字:【监测到前朝势力与后宫格局联动加强,波动指数上升。提示:维持当前稳定局面,有助于加速光环削弱进程。】
陈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想彻底躺平?没那么容易。
“福珈,”她睁开眼,“明日你去库房,挑几匹颜色庄重的料子,再选些上等山参,给钮祜禄家和富察家各送一份去。就说哀家惦记他们,天凉了,让他们添件衣裳,补补身子。别的,一概不必多说。”
福珈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娘娘这是给两家体面,也是提醒他们,谨言慎行。”
“嗯。”陈情重新闭上眼睛,“去吧,哀家歇会儿。”
恩威并施,点到为止。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就看皇帝和皇后自己的手段,还有……那该死的剧情惯性,到底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窗外,秋风掠过殿宇,吹得檐下铁马叮咚作响,仿佛预示着这紫禁城的秋天,注定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