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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

豪门影后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蓝茵梦出门的时候天刚亮。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到店里,而是给刘珂发了条消息,她有事要办。刘珂回了个“OK”的手势,没有多问。

去明澈幼儿园的路上,她在路边的早餐车停下来,买了一份不加葱的鸡蛋煎饼和一小杯温热的豆浆。明澈最近换牙,门牙掉了一颗,啃东西不太方便,煎饼软,他能吃。

幼儿园门口已经有家长在等了。蓝茵梦站在铁门外面,把煎饼和豆浆拎在左手,右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幅画的边缘。折痕已经很深了,蜡笔的颜色又蹭掉了一些,但三个人拉手的轮廓还在。

门开了。

小班的孩子们排成一队走出来,老师在前头领着,孩子们一个拽着前一个人的衣角,像一串小小的、摇摇晃晃的风筝。蓝茵梦一眼就看到了明澈——他在队伍第三个,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卫衣,袖子长了一截,把手都盖住了,只露出几根手指尖,紧紧攥着前面小朋友的衣角。

他的头发翘了一撮在脑后,像是早上起床没梳。

蓝茵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已经三天没见到他了。

队伍走到门口,老师一个一个地放人。“明澈,妈妈来接啦。”老师弯下腰,朝蓝茵梦的方向指了指。

明澈抬起头,顺着老师的手指看过来。

他的表情变化很慢——先是愣了一秒,像是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然后眼睛慢慢睁大,嘴微微张开,露出那颗掉了门牙的豁口;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松开前面小朋友的衣角,朝蓝茵梦跑过来。

他的袖子太长,跑起来像两只小翅膀在身后扑扇。

“妈妈!”

他撞进蓝茵梦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肚子,两只被长袖子裹住的手环上来,紧紧箍住她的腰。蓝茵梦蹲下来,把煎饼和豆浆换到一只手,腾出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头。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她掌心里软软地塌下去,又弹回来。

“妈妈,”明澈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

明澈从她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她。他的鼻尖有点红,眼角没有泪,但眼眶是湿的。蓝茵梦用手指擦了擦他的鼻尖,凉凉的,大概是早上风吹的。

“妈妈你看,”明澈忽然张开嘴,用手指着那颗掉了门牙的地方,“掉了。”

“什么时候掉的?”

“前天。爸爸说不能舔,舔了就长不出来。”

“那你舔了吗?”

明澈犹豫了一下,把手指放下了,没有回答。蓝茵梦没有追问,把煎饼和豆浆举到他面前:“吃早饭了吗?”

“吃了。幼儿园吃的。”明澈的目光立刻被煎饼吸引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但是我还想吃。”

蓝茵梦笑了,门牙露出来。

明澈盯着她的门牙看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露着那个豁口,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妈妈你真的像兔子。”

“像就像吧。”蓝茵梦把煎饼递给他,“上车吃,妈妈送你去爸爸那儿。”

明澈接过煎饼,没有立刻咬,而是低下头,在蓝茵梦的手背上蹭了蹭脸。他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块被露水打湿的绒布。

蓝茵梦牵着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明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颗用红色糖纸包着的糖果,糖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给你。”他举到蓝茵梦面前。

“什么糖?”

“不知道。”明澈说,“老师发的,我昨天没吃,留给你的。”

蓝茵梦接过来,糖纸很皱,但红色的光泽还在,在手心里像一小团缩起来的火焰。她攥在手心里,没有拆。

“妈妈回去吃。”她说。

“现在就吃。”明澈仰着头看她,语气很认真,“你吃了,甜的,然后今天就会开心。”

蓝茵梦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明澈的蓝色卫衣照出一层柔和的亮光,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他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还沾着刚才蹭上去的一点煎饼的碎屑。

她拆开糖纸。

糖是草莓味的,圆圆的,粉红色。她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地化开,草莓的香气很淡,更多的是糖本身的清甜。

“甜吗?”明澈问。

“甜。”

明澈满意地点了点头,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重新牵起蓝茵梦的手,一边走一边咬煎饼。他咬得很小心,用侧面的大牙,避开那个掉了门牙的位置,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食的小仓鼠。

上了车,蓝茵梦帮他系好安全座椅的带子,明澈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半块煎饼。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卫衣的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这次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妈妈你看。”他把纸展开,举到蓝茵梦面前。

纸上画着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的窗户是蓝色的,屋顶是红色的,门口画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明澈说是花盆。

“这个是你,”明澈指着那个穿了长裙子的大人,“这个是爸爸,”他指着那个高高瘦瘦的大人,“这个是我。”

“嗯,妈妈上次看到了。”蓝茵梦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不一样,”明澈摇头,“这次是新的。上次那个胳膊折了,这个人胳膊没有折。”

他指着那个高高瘦瘦的大人,胳膊果然完好无损,长长的一条线从肩膀一直画到手掌,和蓝茵梦的那只手紧紧连在一起。

“我画了很久,”明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爸爸说这次不许用橡皮了,画错了就直接画,但是我没有画错,一次都没有。”

蓝茵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妈妈,”明澈从后座探过身来,小手扒着她的座椅靠背,“你明天还走吗?”

蓝茵梦看着前方的路,红灯,车流停下来。早上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明天不走。”她说。

“后天呢?”

“后天也不走。”

明澈沉默了两秒,又问:“那哪天走?”

蓝茵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此刻那两把小扇子微微颤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已经有些往下撇了。

“哪天都不走了。”蓝茵梦说。

明澈愣了一下。

“妈妈,”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你说真的?”

“真的。”

后视镜里,明澈的嘴慢慢地咧开了,露出那个掉了门牙的豁口。他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哭,他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过于饱满的、一个四岁孩子根本来不及处理的表情,像是一整罐蜂蜜倒进了一个太小的杯子里,满得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缩回了安全座椅里,抱着那半块煎饼,安安静静地啃。

蓝茵梦把车停在蒋昊辰住的小区门口。

她没有熄火,从驾驶座转过身,看着后座上的明澈。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对付煎饼里最后一块鸡蛋,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明澈。”

他抬起头。

蓝茵梦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酱汁,然后把那幅新的画从他手里抽出来,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和上次那幅放在一起。两张纸隔着口袋的布料贴在一起,折痕交错着,像两块拼图。

“画妈妈收着了。”她说。

“嗯。”明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妈妈,你今天晚上来吗?”

“来。”

“那你给我讲睡前故事。”

“好。”

“讲两个。”

蓝茵梦笑了一下:“好,讲两个。”

明澈满意了,解开安全座椅的带子,自己打开车门跳下去。他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又趴回车窗上,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

“妈妈,”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我等你。”

然后他转过身,朝小区门口跑过去。蓝色的卫衣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袖子太长,跑起来像两只翅膀。他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蓝茵梦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蓝茵梦也挥了挥手。

他继续跑,这一次没有回头。

蓝茵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张叠在一起的画,手指沿着折痕来回摩挲了几下。

然后她把手抽出来,挂挡,打转向灯,汇入车流。

她打开车窗,让早晨的风灌进来。风里有桂花的味道,有煎饼摊的油烟味,有这座城市刚刚醒来时特有的、混杂着各种可能性的气息。

她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