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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仲方再周全,终究是外人。
虞明轩给过海誓山盟,虞昶轩许过护她一世,到头来呢?
一个化作荒冢骨,一个大婚之夜将她推入火海陷阱。
身怀巨金,抱女独居,在这乱兵四起的南怀城里,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当日在后门若是没有金仲方那救命一枪,她和小云早被斧头剁烂了喂野狗。
她要护着女儿,护着身边这几个拿命救她的人,自己就不能再做那根任风揉搓的菟丝花。
女学生从药箱里拿出两瓶补气血的药丸,搁在青石桌面上。
“每天练两趟就行,不能贪多。你的盆骨伤势未痊愈,久站耗神,待会儿进屋把这碗鹿角阿胶膏吃了。”
“多谢你,安小姐。”

兰卿牵起唇角,露出一抹温软却有主见的浅笑,眼瞳清亮得不见半点从前的哀怨。
“今日前街上可有什么动静?”

小云接了话头,一边接过手枪用绒布包裹,一边压低了嗓音。
“平静得很!城门口的岗哨换成了老督军的警卫营,查得极严,盘问进城的商旅。听说……玉春戏院那头早清理干净了,废墟全用石灰填平,工部局打算改建成巡捕房的分驻所。”
兰卿抚了抚被风吹散的鬓发,神色沉静。
半年过去了。
城北的大火熄灭了整整一百八十天,满城都在传昆曲名伶葬身火海,连虞公馆都不曾派人来城南的巷弄搜寻过半句。
她起初夜夜惊悸,总疑心虞昶轩带着亲兵砸开老宅的大门,将襁褓里的孩子硬生生夺走。
可日升月落,满南怀城风平浪静,仿佛世上从来没有过一个唱戏的兰卿。
既不来寻,那便是彻底断了。
死在火里,倒落得干干净净。
“往后不必特意去打听了。”

兰卿弯腰抱起竹编摇篮,垂眸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女婴,指腹蹭过孩子软嫩的面颊,眼底的光柔和得如同春水初生。
“旁人的事,与咱们再无干系。把门关好,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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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城北,陆军总医院三楼特护病区。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橡胶地板,脚步踩上去毫无声息。
病房门口守着四名抱枪的亲兵,刺刀尖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森白的寒芒。
顾瑞同两眼凹陷,下巴布满了粗硬的青色胡茬,身上军呢大衣的铜扣掉了两颗,整个人都是连轴转了几个月的枯槁。
房门自内打开,虞夫人由两名老妈子搀扶着走了出来。
妇人头上包着抹额,脸色惨白,眼泡肿得老高,手里死死攥着一串开过光的檀木佛珠,步子虚浮得需要旁人半架着。
顾瑞同连忙立正,压低了声音。

“太太。”
虞夫人停住脚步,抬起帕子按在眼角,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

“瑞同啊……大夫方才又换了药,身上烧是退了,可怎么就是醒不过来呢?”
劳斯写得太有质感了,细节拿捏得超到位!

“明轩走了,老五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