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额头试探地抵在了俞眠的肩膀上。
他没有哭出声,但俞眠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布料开始逐渐洇湿。
他是一头伤痕累累、准备独自死在荒原里的狼。
却在这个普通的傍晚,被一个人蛮横地拴上了一条属于人间的链子。
俞眠由着他把那份沉重的绝望卸在自己肩上,空出来的那只手顺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安抚着。
“哭出来吧,没关系。”
她轻声说。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眼泪,都只能流给我。”
*
俞眠清醒地知道这句话有效期很短。
他当真,她半真半假。
天黑了,诊疗室里的灯并没有开。
俞眠劝他在隔壁治疗室休息一晚。
孙远翥躺在真皮治疗椅上,原本用来让人放松平躺的弧度,此刻却成了某种令人无处可逃的凹陷。
俞眠的膝盖就抵在他的腿侧,她的体温透过来,烫得他几乎要发抖。
长期的厌食和失眠让他对外部的刺激变得敏感。当俞眠的指尖顺着他的颈侧滑向锁骨,并不算重的力道却击碎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俞医生……”
他仰起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试图伸手去抓俞眠的手腕,但真当手指触碰到她的时候,他却根本舍不得用力,反而变成了虚张声势的挽留。
“闭嘴,省点力气。”
俞眠低声说。
……
孙远翥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的教养、他的克制,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一捅就破的废纸,他闻到了俞眠身上很淡的香水味。
他被她困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所有的感官都被强行剥开。
“别紧张啊,不是想消耗在我这里吗?”
俞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太清楚怎么让一个长期精神紧绷的人卸下防备了。
对于这种把自己逼到绝路的道德标兵,再多的心理疏导,都不如直接用最原始的感官刺激来得彻底。
让他累,让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孙远翥连呼吸都乱了。
他只能死死地抓住治疗椅的边缘,视线早已经被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满脑子都是俞眠的温度、俞眠的气息、俞眠这个人。
他在那种半推半就的拉扯中被压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
等到一切终于停顿下来的时候,孙远翥连挪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一条刚被打捞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俞眠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
“今晚你就睡这里,旁边柜子里有毯子。”
孙远翥勉强睁开眼睛,他看着俞眠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他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哑得要命。
“去睡觉。”俞眠头也没回,推开门,“我习惯睡大床,不爱挤。晚安,孙远翥。”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孙远翥躺在黑暗里,他看着天花板,疲惫感把他整个人都拖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