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你太累了。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替家人想，替你喜欢的女孩想。最后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走投无路的空壳。”

孙远翥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点什么，想用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去反驳，想推开这只不合时宜的手。

他抬起手，握住了俞眠的手腕。

但他没有推开。

他本来想推开的。可是当他握住那截温润的手腕时，他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力气。指尖像是贪图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最终变成了虚虚地扣在她的脉搏上。

“俞医生……”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接近哀求的破碎感，“别这样。求您……别这样。”

他怕自己会贪恋这种不属于他的好意，他怕一旦防线决堤，里面全是恶臭的淤泥，会弄脏眼前这个人。

俞眠感受着手腕上那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的力道。

她反倒往前迈了一小步。

“我说过，你今天讲的那个女孩，不是你的归宿。那个什么长差，也别想了。”

俞眠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医者的悲悯，只有世俗、直接、不加掩饰的独占欲和生机。

“反正都要死了，既然你那么想把自己的生命消耗在别人身上，为什么不能消耗在我这里？”

孙远翥的呼吸停滞了。

他错愕地看着俞眠，甚至怀疑自己的耳鸣引发了幻听。

“不要在意别的东西了。”

“在意在意一个真正满眼都是你的人吧。”

她看着他震惊到失去语言组织能力的双眼。

“我想让你活着，为了我活。”

这简直是荒唐的强买强卖。

孙远翥活了二十八年，习惯了克己复礼，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他从未遇到过这样一种蛮不讲理的挽留，像是一把火，不管不顾地烧尽了他所有用来隔离世界的荆棘。

“这不合规矩……”他喃喃地说，脑子里一片混乱，连借口都找得如此苍白，“你是医生，我是……”

“规矩是活人定的。”

俞眠反手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十指自然地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而你现在，归我管。”

她的指间传来他脉搏剧烈的跳动。

孙远翥低下头，看着两人紧扣的手。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坚定选择、被强行拉扯住的重量了。

眼眶传来一阵酸痛。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在俞眠面前显露出那种不堪一击的脆弱。但他那双原本想要推拒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回握住了俞眠。

那么紧，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从天而降的浮木。

“你甚至不了解我……”孙远翥的声音带上了隐约的鼻音，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是一个无底洞，我很麻烦，我连好好吃一顿饭都做不到……”

“那我就一口一口地逼你吃。”

俞眠没有给他任何退缩的余地。

“睡不着？那我就整晚熬着你。孙远翥，我既然敢伸手接你，我就有这个底气兜住你所有的烂摊子。”

外面的天暗了下来，咨询室里的光线愈发幽暗。

孙远翥终于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