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90年,咸阳宫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列国的使者们来来往往,打探消息的探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整整三年,秦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对劲。
邯郸城里,赵王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疙瘩。
“三年了,”他喃喃道,“嬴荡三年没打仗。你们说,他想干什么?”
左右面面相觑,没人敢答。
赵王又问:“上次他这么久不打仗,是哪年?”
一个老臣想了想:“回大王,是灭韩国之前。那次他憋了两年,然后韩国就没了。”
赵王的脸白了。
郢都(陈邑)的王宫里,楚王也在看地图。
他看完赵国的方向,又看完齐国的方向,忽然问左右:“你们说,秦王会不会憋着什么坏?”
昭鱼小心翼翼地说:“大王,秦国三年没动,确实反常。”
楚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里,三分不安,七分自嘲。
“反常就对了,”他说,“嬴荡什么时候正常过?”
大梁城里,魏国已经没了。齐国的王宫里,齐王正在和群臣商议。
“三年,”齐王说,“秦国三年没动。你们说,他是在等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齐王望着西方的天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公元前290年九月,咸阳宫的桂花开了。
嬴荡站在地图前,双手叉腰,看着那片已经占了天下近半的红色,忽然开口:“樗里疾。”
“臣在。”
“寡人问你,天下还有多少个国家?”
樗里疾算了算:“回大王,还有赵国、燕国、齐国、楚国、越国,以及几个小国。”
嬴荡点点头,忽然笑了。
“樗里疾,”他说,“你说,寡人要是把他们都收了,天下会是什么样?”
樗里疾愣住了。
“都收了”是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可这话从大王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大王的意思是……”
嬴荡转过身,看着他,眼里闪着光。
“樗里疾,”他说,“寡人要下一道诏书。”
三日后,一道诏书从咸阳发出,传遍天下。
诏书很短,只有八个字——
“统天御下,四海归一。”
随诏书一起发出的,还有一道军令——
白起率军二十万,出函谷关,北上攻赵。
甘茂率军十五万,出云中郡,东进攻燕。
司马错率军十万,留守南阳,策应两路。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邯郸城里,赵王正在用午膳。
他听完诏书的内容,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等听完军令的内容,筷子掉在了地上。
“二十万……”他的声音在发抖,“白起……攻赵……”
左右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出声。
赵王愣了很久,忽然站起来,冲着咸阳的方向大骂——
“嬴荡!你终于憋不住了!三年!你憋了三年,就憋出这么个东西!统天御下?四海归一?你直接说要灭寡人不就行了!”
骂归骂,秦军的脚步不会停。
赵国之战,打了二十八天。
白起的打法,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围城,不等待,不分兵——二十万大军,一路平推。遇到城池,直接攻城;遇到军队,直接决战。
赵国的军队拼死抵抗,可挡不住秦军的攻势。
第一天,边境三城失守。
第七天,邯郸外围防线崩溃。
第十五天,赵国主力在邯山被全歼,主将赵奢战死。
第二十一天,白起兵临邯郸城下。
第二十八天,邯郸城破。
赵王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秦军,沉默了很久。
白起骑马进城,在宫门前停下。他看着穿着素服的赵王,忽然下马,行了一礼。
“赵王,”他说,“大王有令,赵王若降,可保宗庙。”
赵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保宗庙?”他喃喃道,“寡人的宗庙,还能保得住吗?”
白起没说话。
赵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白将军,你能不能告诉寡人——秦王他,到底想要什么?”
白起想了想,说了八个字:“统天御下,四海归一。”
赵王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佩。
“好一个统天御下,”他说,“好一个四海归一。嬴荡,你是真有本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王宫,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臣子,忽然大声说——
“赵国,降了。”
消息传到蓟城时,燕王正在睡觉。
他被叫醒,听完赵国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赵国……没了?”
“没了。”
燕王愣了半天,忽然问:“秦军呢?秦军现在在哪儿?”
传令兵低下头:“甘茂将军的十五万人,已经到易水了。”
燕王腿一软,差点跪下。
燕国之战,打了十九天。
比赵国还少九天。
燕国的军队本就不多,主力还在防备东胡,根本挡不住秦军的攻势。
第一天,易水防线被突破。
第七天,蓟城外围全部失守。
第十五天,燕国最后的主力在蓟北被全歼。
第十九天,甘茂兵临蓟城下。
燕王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秦军,忽然问左右:“你们说,寡人要是跑,能跑到哪儿去?”
左右面面相觑,没人答得上来。
燕王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跑不了了,”他说,“东边是大海,北边是东胡,西边、南边全是秦军。寡人往哪儿跑?”
他走下城楼,换上一身素服,打开城门。
甘茂看着他,忽然问:“燕王可有什么话要说?”
燕王想了想,问:“秦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甘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臣也不知道,”他说,“但臣知道,从今天起,天下再也没有燕国了。”
燕王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个月灭赵,两个月灭燕。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临淄城里,齐王正在和群臣议事。
他听完战报,手里的玉简掉在地上,摔成两截。愣了半天,他忽然问:“赵国……没了?燕国……也没了?”
“没了。”
齐王沉默了。
殿里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齐王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听。
“好,”他说,“好得很。嬴荡一个月灭赵,两个月灭燕。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寡人了?”
没人敢接话。
陈邑的王宫里,楚王正在赏花。
他听完战报,手里的花枝掉在地上,愣了半天,忽然问:“赵国没了?燕国也没了?”
“没了。”
楚王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来人,备酒。”
左右愣住了:“大王,这时候备酒?”
“备酒。”楚王说,“寡人要跟齐王喝一杯。”
左右面面相觑:“跟齐王?”
楚王点点头,苦笑:“赵国没了,燕国没了,接下来就是咱们了。寡人和齐王,现在是难兄难弟了。不喝一杯,等秦军打过来,想喝都喝不成了。”
左右不敢应声。
咸阳宫里,嬴荡正在看新地图。
樗里疾站在一旁,指着地图上的变化:“赵国二十三城,已全部纳入秦国。燕国三十五城,也全部纳入秦国。现在秦国的疆域……”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已经占了天下一大半。”
嬴荡点点头,忽然问:“樗里疾,你说,齐国和楚国现在在干什么?”
樗里疾想了想:“大概……在发抖?”
嬴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发抖好,”他说,“让他们抖。等他们抖够了,寡人就派人去收。”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红色,忽然说:“樗里疾,你说,寡人还要多久,才能把天下都变成这个颜色?”
樗里疾沉默了一会儿,深深一揖:“臣不知道。但臣知道,那一天不远了。”
嬴荡笑了。
那笑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远了,”他喃喃道,“统天御下,四海归一。快了,快了。”
窗外,桂花飘香。
从赵国到燕国,从燕国到天下,秦剑一路东指,终于开启了最后的统一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