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痣

张桂源推开506的门时，杨博文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他戴着那副银框眼镜，侧脸的线条被暖黄色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张桂源身上停了一瞬——他淋了一点雨，外套肩膀处有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围巾还好好地围在脖子上，遮住了该遮的位置，但也湿了大半

“回来了？”

“嗯”张桂源把伞靠在门边，把鞋子脱在门口，换上拖鞋，去衣柜拿了睡衣。经过杨博文桌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摊开的书页，是那本英文原版，翻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在复习吗”

“嗯”

“你待会有空吗？”

“怎么了”

“我有几道题目不是很懂，想问问你”

“好”

张桂源没再追问，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杨博文翻了一页书。等水声停了，换成了吹风机的嗡鸣，又过了几分钟才完全安静下来。张桂源拉开门走出来，穿着棉质睡衣，领口是翻边的，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意，在台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深的颜色。

他走到杨博文桌边，拿起桌上那本摊开的英文原版书翻了两页“这上面有些词我不太确定什么意思”

他弯腰凑近书页，手肘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刚洗过澡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气味落进杨博文旁边的那一小片空气里。杨博文侧过头看了一眼他指的那几行字，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张桂源的侧脸上

“我们一句一句来”

“这个一句”张桂源的手指落在其中一行字上“这个词的用法我没见过”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遍“这个在这里不是字面意思。它指的不是实际的动作，而是一种状态的转移。你把它当成‘过渡’来理解就行”

“过渡？”张桂源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琢磨这个词的意思。他的脸正好对着台灯的方向，暖黄色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左脸颊上的三颗痣照得格外清晰——一颗在颧骨下方偏外，一颗在靠近耳垂的位置，第三颗在两者中间偏下，排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杨博文的目光落在那三颗痣上

他没有立刻移开

“怎么了？”

“没什么”杨博文说“你脸上那几颗痣，以前没注意”

“从小就有的”张桂源直起身“我妈说出生就有，一直没消过”

“嗯”杨博文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他的笔尖在页边停了一下，像是在记什么，又像是在等那一页翻过去

张桂源把书合上放回桌角，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明天正式彩排，我有点担心那几个双人配合的动作。你能帮我再顺一遍吗？”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现在？”

“不行吗？”张桂源退后两步，在宿舍中间的空地上站定“就过一遍动作，不用音乐…拜托拜托”

杨博文没有拒绝，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他对面。宿舍的空间比舞蹈房窄得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张桂源做了个开场的起势动作，起步转身的时候身体角度偏了一点，肩肘顺势往外送，手肘边缘擦过杨博文胸口的位置。他稳住重心侧过头，像是等确认“这里是不是应该再收一点？”

“嗯”

张桂源调整了一下，自然靠近了半步“这样？”

“可以”杨博文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但张桂源在下一个动作里又近了一步，后背几乎要贴到杨博文面前，睡衣的布料和杨博文短袖的衣摆之间隔着薄薄的空气，气息流转间几乎能感觉到对方体温的轮廓。

“这边呢？”他侧过头问，指尖无意地擦过杨博文的手腕边缘

“重心偏了”杨博文抬手，指尖落在他肩胛骨边缘，没有用力，只是贴了一下“这里再低一点，整体往左平移”

张桂源按照他说的调整，身体往下沉了半寸，后背自然向后靠了一点，后颈的发尾轻轻扫过杨博文的手指指节“这样？”

“……可以”

张桂源没有立刻退开。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侧过头，像是在等确认。那一侧的脸正好在灯光下亮着，那三颗痣的位置清晰可见。杨博文的手指还停在他肩胛骨边缘，掌心和睡衣布料之间隔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距离

"下一个动作——"张桂源一边说一边转过身。他故意把转身的幅度做大了一点，这一步让他直接进入了杨博文的手臂范围内。在转身完成的那一刻，他的重心晃了一下，像是没站稳——那一下是真的没稳，还是故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杨博文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落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贴住那一小片皮肤，指腹正好卡在腰线上方

张桂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又抬起头看他"谢啦"

杨博文的手在他腰侧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动作很快，快到像是烫了一下才收回去

"……你刚才那个转身，重心丢得太早了"

"有吗？"

"有"杨博文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一点空间"再来一次，转的时候先稳住核心"

张桂源重新做了一次，这次他没有故意偏重心，动作做得很标准。做完之后他又靠近了半步，仰头看着杨博文"这样呢？会不会好一点"

他仰头的时候，那三颗痣正好落在杨博文的视线正前方，在顶灯的冷白色光线里同样清晰可见。杨博文看了那三颗痣一秒

"……可以"

张桂源退后半步，像是要拉开距离重新做下一个动作。但他的退步方向选得不太好——后面是床沿。他的腿弯碰到床沿的瞬间整个人往后倒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杨博文被他带得往前迈了一步，手再次落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床沿上稳住重心

两个人的距离从半臂缩到了一拳。张桂源的背微微陷在床沿和杨博文的手臂之间，仰头看着他。那三颗痣在近距离里更加清晰，每一颗的位置都像是被精确放置过的。杨博文低头看着他，呼吸变慢了一拍。他的目光从张桂源的左脸颊上移开，落在他的眼睛上“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杨博文松开手。他松开的时候指腹从张桂源的腰侧滑过去，隔着睡衣布料留下一条温热的轨迹，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只是顺手。然后他退了一步，站直了身体。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上课吧”张桂源坐直身子“好了，不耽误你了。你继续看书吧”

他转身走回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杨博文在空地中央站了两秒，然后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书。他翻到了刚才读到的那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手指停在页角没有动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梧桐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杨博文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你头发还没干透”

张桂源抬起头。杨博文没有看他，手指还停在页角

“不吹干容易感冒”

张桂源坐在床边，看了他两秒，摆摆手“吹风机在浴室，今天到处奔波的，好累，不想吹”

杨博文没有回话，只是合上书，站起来，走进了浴室。张桂源能听到里面的声响——插头被拔下来又重新插上的声音，吹风机被拿起来放到台面上的声音。然后杨博文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台白色的吹风机，站在张桂源的床边，朝他偏了一下头“坐过来”

张桂源往床沿外侧挪了挪。吹风机响起来的时候，暖风从他的发顶往下吹，杨博文的手指隔着风穿过他的头发，动作比想象中轻很多。他的指腹偶尔会碰到头皮，是温的，像是被吹风机吹久了。暖气顺着发丝往下流淌，在肩颈处散开

“你脸上的痣”杨博文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真是出生就有？”

“嗯”

“小时候也是这样排列的吗？”

“应该是”

“……知道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就是…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暖风停了一会儿又重新响起来。张桂源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杨博文的手指在他发尾处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确认了什么

窗外，云层正在慢慢散开，露出傍晚浅金色的天光。他的头发被暖风吹得很干，发尾蓬松地散在肩上，带着一点沐浴露残留的气味。杨博文关掉吹风机，把它放在床沿上“好了”

张桂源伸手摸了摸发尾，被吹得干燥温暖，像被什么温度包裹过一遍“谢了，博文老师”

“不用”杨博文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书。但他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目光在页角停了一瞬，然后翻了过去

【杨博文好感度：+3%，当前18%】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张桂源靠在床头，把那句话放进口袋里，没有急着去看。窗外梧桐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窗台上，在傍晚安静的空气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