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从大学生活动中心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
九月的傍晚来得晚,天边才刚染上一抹淡淡的橘色,校园里的路灯还没亮,整个A大笼罩在一层温柔的暮光里。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空气里画出短暂的弧线。
陈思罕走在张桂源旁边,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
他时不时偷瞄张桂源一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张桂源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想说什么就说”
“那我真说了啊,你可不许揍我”陈思罕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龙哥,你和左奇函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看他们那个反应,不像是普通朋友”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上,左奇函攥着矿泉水瓶的手,张奕然颤抖的指尖,王橹杰关上的那扇门
“以前的朋友”他说“高中的时候”
“那他们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告别”
陈思罕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在国外的时候,有一次他无意间看到张桂源的手机。屏幕上有几千条未读消息,来自不同的名字,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一直到现在。张桂源一条都没有点开
他问过张桂源为什么不看
张桂源说“看了就会想回。回了就会想见。见了就会——”
他没说下去
“就会什么?”陈思罕当时追问
张桂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就会舍不得”
现在陈思罕站在九月的A大校园里,看着张桂源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哥”他斟酌着开口“那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办?”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来吧”他说“有些事急不得”
陈思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的性格里没有“慢慢来”这三个字,但如果是张桂源说的,他就信。
“行吧”他重新搭上张桂源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跳脱“那先去吃饭!我跟你说二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任务提醒:好感度提升任务已触发】
【任务目标:使陈浚铭好感度提升5点(当前好感度:-50%)】
【任务奖励:500积分】
张桂源脚步一顿。
5个点
从-50%到-45%
听起来不多,但要从一个见到他就摔门的人身上撬出5%的好感度——
“哥?怎么了?”陈思罕回头看他。
“没什么”张桂源收回思绪“走吧,去吃饭”
他们拐上通往二食堂的主路。
这条路经过篮球场——A大最有活力的地方之一。傍晚时分正是打球的高峰期,球场上人声鼎沸,篮球砸地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男生们喊叫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有节奏的交响曲。
张桂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球场吸引。
然后他看见了陈浚铭。
陈浚铭穿着一件白色的篮球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他刚投了一个三分球,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周围响起几声口哨和叫好。他甩了甩被汗打湿的头发,跑回去防守,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爆发力。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打球的。
那时候他们还是兄弟——虽然是重组家庭,异父异母,但比亲兄弟还亲。陈浚铭每次打完球都会跑过来,浑身是汗地往他身边凑,笑嘻嘻地说“哥你渴不渴”然后把水递给他
现在——
张桂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陈浚铭今天打得挺猛啊”陈思罕也注意到了“他好像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这样,往死里打——”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球场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白妍妍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站在球场边的围栏外。她看起来像是刚下课路过,但那个位置——刚好是陈浚铭休息区的正对面——未免太巧了。
“又是她”陈思罕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她”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白妍妍啊,中文系的,大二。跟咱们一届。性格不错,但总感觉——”陈思罕皱了皱鼻子,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太刻意了。每次学校有什么活动她都在,跟谁都认识,跟谁都熟。上学期校园音乐节,她还上台唱了首歌,唱得一般般,但说得特别好听——什么‘这首歌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之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杨博文好像跟她关系不错,还有张函瑞也挺照顾她的。陈浚铭倒是爱答不理的,但她老往跟前凑”
张桂源看着球场边的白妍妍,没有说话。
在小说原剧情里,白妍妍是朱砂痣。她会在男主们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点一点取代原主的位置
但张桂源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思罕提到白妍妍的时候,说的是“杨博文跟她关系不错”,而不是“杨博文喜欢她”
关系不错和喜欢,是两回事。
球场上,陈浚铭打完了这一节,走向场边休息。
白妍妍立刻迎上去,递上手里的水和毛巾“浚铭,喝点水吧”
陈浚铭看了她一眼,没有接
“不用”他拿起自己放在地上的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我自己带了”
白妍妍的手僵在半空,但她的表情管理很好——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把水和毛巾收了回去。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陈浚铭“嗯”了一声,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跟队友说话去了
白妍妍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几秒,然后慢慢淡下去
她转过身,像是要离开——然后她看见了张桂源。
四目相对。
张桂源看见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点好奇的表情。
“你是——”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突然认出了他“张桂源?”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你就是那个张桂源?”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论坛上都在说你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张桂源看着她。
白妍妍的五官很精致,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但她的眼睛——张桂源注意到——在看他的时候,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像是打量。
像是在看一个对手。
“你好”张桂源点了点头“我是张桂源”
白妍妍的笑容更大了。她走过来,像是要跟他握手,但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不该回来的”
张桂源没有动。
白妍妍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那种微妙的情绪变得更浓了
“你走了三年,你知道这三年他们是怎么过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左奇函,你最好的朋友。你走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多开朗一个人啊,见谁都笑,尤其是和你一起的时候。自从你走了之后,他好几个月没怎么说话。上课发呆,下课就走,谁找他都不理”
“张函瑞,你不是给他当过模特吗?他把你画过的所有稿子都烧了,烧了一整个晚上。张奕然说,他在阳台上坐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还有王橹杰,你不是跟他关系最好吗?你知道他为你做了多少吗?三十多首曲子——”
白妍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张桂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些事。系统给他看过。但知道和从别人嘴里听到,是两回事。
白妍妍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哦对了,还有张奕然”她继续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学新闻吗?因为他说过一句话——‘如果当初有人把他的消息告诉我,我就不用找那么久了’”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温柔,但张桂源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你把他们害成那样,然后现在回来了,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觉得他们会原谅你吗?”
张桂源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替男主们打抱不平,但仔细想想——这些都是私事,是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的事
白妍妍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她刻意去打听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刻意去收集了这些信息,把它们变成了武器
一件一件,像陈列战利品一样,摆在他面前
她在试探他
看他会愧疚,会愤怒,还是会崩溃
“你说完了吗?”张桂源问
白妍妍微微一愣
张桂源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这些事,你花了多久打听的?”
白妍妍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我没有——”
“你是想告诉我他们有多痛苦吗?”张桂源打断了她“还是想告诉我,我是个罪人,不该回来?”
白妍妍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变了——从温柔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冷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她慢慢开口“你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你亲眼看到的?有多少是他们亲口告诉你的?”
白妍妍沉默了。
“左奇函不说话——你看到的是他不想说话,还是他不想跟‘你’说话?”
“张函瑞烧了稿子——你是亲眼看到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王橹杰做了些什么——”
白妍妍的眼神变了。
那种温柔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东西。
“你很会说话”她说,声音低了下来“和在论坛上看到的不太一样。他们都说张桂源温柔、善良、好脾气——”
她顿了顿
“但你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张桂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打听得很详细”他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但你说的时候,像是在念一份别人的痛苦清单”
他看着她。
“你在消费他们的痛苦”
白妍妍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
“你有”
张桂源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摆出来,不是为了替他们抱不平,是为了看我崩溃。你想让我愧疚、让我自责、让我觉得我是个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知道吗?真正的关心,不是把别人的伤口撕开给人看的”
白妍妍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表情彻底变了——温柔消失了,善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拆穿后的恼怒。
“你——”
“而且”张桂源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妍妍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些事情,除了身边亲近的朋友基本上没人知道——”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白妍妍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张桂源捕捉到了。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重新挂上那个温柔的笑容——但这一次,那个笑容底下多了一层寒意。
“张桂源”她说“你很聪明”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但你忘了一件事”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球场的方向。
“陈浚铭——”
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知道陈浚铭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张桂源的心沉了一下。
“你走了之后,他发了疯的找你,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悲悯,像是一个在为受害者发声的人。
“他到现在还留着你的那些东西。他房间里的东西三年没动过,就等你回来——”
“够了”
张桂源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白。
白妍妍注意到了
她看见张桂源的嘴唇失去血色,看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看见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
“你怎么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
张桂源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的手攥紧了胸口的衣服,指节发白。
“你——”
“哥!!!”
陈思罕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他刚才被人拉着说了几句话,一回头就看见张桂源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手按着胸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哥你怎么了?!”陈思罕冲过来扶住他“你心脏病犯了?!”
白妍妍的脸色变了
心脏病?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原剧情里没有这个设定,张桂源没有心脏病,这个人——
“别——”张桂源按住陈思罕的手,声音虚弱“别叫救护车…药…好像丢在活动室了”
“什么?!那怎么办——你撑住,我背你去医务室——”
“水…”张桂源艰难地说“给我水…”
陈思罕手忙脚乱地翻背包,嘴里骂骂咧咧“水水水——操,我没带水——”
球场边上,陈浚铭正转身要走。
他听到了动静。
那个声音——那个喊“哥”的声音——是陈思罕。
他转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张桂源靠在陈思罕身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陈浚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三年的恨意、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我不要再管他”——全部消失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张桂源出事了。
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
“让开!”他一把拨开旁边的人,蹲到张桂源面前“怎么回事?!”
“心脏病!他说药丢在活动室了!”陈思罕急得眼眶都红了“你有水吗?!”
陈浚铭二话没说,把自己手里的水瓶递过去。
张桂源接过水,手抖得厉害,水瓶差点从手里滑落。陈浚铭下意识地扶住他的手——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张桂源的手冰凉冰凉的,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慢点喝”陈浚铭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别呛着”
张桂源喝了两口水,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
“药…在宿舍”他虚弱地说“我缓一下就好…”
“缓什么缓!”陈浚铭的声音又硬了起来,但他的动作很轻——他扶着张桂源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陈思罕,你去拿药,我看着他”
“我不知道在哪儿——”
“贩卖机的长椅上”张桂源说“一个白色的瓶子”
陈思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浚铭一眼,咬咬牙“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球场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快
球场边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但陈浚铭没有心思管这些
他扶着张桂源,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慢慢恢复正常,心跳——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跳得很快,但比刚才平稳多了
“你是不是有病?”陈浚铭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有病不知道带药?”
张桂源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三年不联系,一回来就吓人是吧?”陈浚铭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对不起”张桂源说“浚铭”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陈浚铭的手僵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张桂源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陈浚铭没有说话。
他看着张桂源的侧脸——那张他想了三年、恨了三年、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三年。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吵架的、动手的、冷战的——他甚至想过自己会转身就走,当没看见这个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当张桂源真的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有事。
求你了,别有事。
“你他妈——”他的声音哑了“你他妈知不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张桂源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疏离,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愧疚。有的只是一种很疲惫的、很柔软的、像是藏了太多话说不出来的东西。
陈浚铭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别说话了”他别过头,声音硬邦邦的“等陈思罕回来”
他没有松手。
张桂源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双手在发抖。
一个打篮球的人,手不应该抖的。
除非——他在害怕。
白妍妍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心脏病。
张桂源有心脏病。
原剧情里没有这个设定。这个人——不是原来的张桂源。
她想起系统给她的任务:夺取张桂源的气运,取代他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以为这很简单。一个消失了三年的白月光,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过去式——她只需要温柔一点、体贴一点、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就能把那些人的心一点一点收进囊中。
但今天——
今天她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张桂源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软柿子。他会反击,会拆穿,会在她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把她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出来。
第二——
他有心脏病。
而刚才那个“发作”,来得太巧了。
巧到像是在——演戏。
白妍妍看着靠在陈浚铭肩上的张桂源,眼神慢慢变冷。
“有意思”她低声说“真有意思”
她转身离开。
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她的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目标人物张桂源出现异常波动。建议宿主重新评估任务策略】
“不用”白妍妍轻声说“他没有系统。他有心脏病”
她笑了笑。
“一个有病的人,能撑多久?”
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02
陈思罕几乎是飞回来的。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药瓶,冲到张桂源面前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药——药来了——”
张桂源接过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就着陈浚铭的水瓶吞了下去。
他闭上眼,靠在陈浚铭肩上,慢慢调整呼吸。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的脸色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
“好点了吗?”陈思罕蹲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好多了”张桂源睁开眼,对他笑了一下“别哭,丢人”
“我没哭!”陈思罕使劲眨了眨眼“谁哭了!风大迷眼了!”
九月的傍晚,没有风。
陈浚铭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能站起来吗?”他问张桂源。
张桂源试了一下,腿还有点软。陈浚铭没说话,直接架起他的一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去医务室看看”他说“别逞强”
“不用——”
“闭嘴”
张桂源闭嘴了
陈思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认识陈浚铭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凶,是那种“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必须听我的”的语气
而且——他的胳膊还架着张桂源,没有松手。
“陈思罕”陈浚铭头也不回地说“去把他的东西拿着,跟上来”
“哦好!”陈思罕捡起张桂源掉在地上的手机和背包,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三个人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梧桐树下交叠在一起。
张桂源被陈浚铭架着走,脚步还有点虚浮。他侧头看了一眼陈浚铭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前方,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他的好感度——
张桂源在脑海里默念了一下系统面板。
【陈浚铭好感度:-40%】
从-50%到-40%
系统任务完成了。
但张桂源没有感到高兴。
因为那10个点不是靠“攻略”得来的。是靠害怕。
陈浚铭害怕了。害怕他出事,害怕他倒下,害怕他——
再一次消失。
“系统”张桂源在心里问“原主的心脏病…是真的吗?”
“是的。原主因先天性心脏病出国治疗,目前病情已得到控制,但仍需定期服药。建议宿主避免剧烈情绪波动和过度劳累”
张桂源沉默了一下。
“刚才那个‘发作’——”
“宿主并未发作。宿主的心脏病症状是真实的,但刚才并未达到发作程度。宿主的演技很好”
张桂源“……谢谢”
“不客气”
他收回思绪,发现陈浚铭正低头看他。
“在想什么?”陈浚铭问。
“在想”张桂源说“你刚才为什么过来”
陈浚铭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倒在那儿,我不过来,等着你死吗?”
他说得很冲,但他的手没有松。
“我以为你很恨我”
陈浚铭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桂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是恨你”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但我更怕——”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张桂源听懂了
比恨你,我更怕你死了
梧桐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远处,音乐楼的方向传来钢琴声
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找一个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