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九月的A大校园被一层薄薄的秋光笼罩着,梧桐叶还没开始落,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在地上铺成碎金
张桂源站在506宿舍门口,钥匙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痕。
身后的508门依旧紧闭。陈思罕刚才还想追上去问个明白,被他拦住了
“先去收拾行李”他说“回头再说”
陈思罕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收拾好了叫我,罕哥带你逛校园噢”
张桂源点点头,转身面对面前这扇门。
506。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宿舍比想象中整洁。
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阳台。左边的床位已经铺好了深蓝色的床单,书桌上摆着几本金融学的教材,码得整整齐齐。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放着一只保温杯和一盏台灯。
右边那张床空着,铺着学校统一发的床垫,等着它的主人。
张桂源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正准备拆开学校发的被褥包,余光扫到书桌上有什么东西——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被台灯底座压着,露出一个角。
他抽出来看。
字迹清隽端正,一笔一画都像是练过字帖的人写的:
“欢迎新室友。我是杨博文,金融系二班,住左床。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注意事项贴在门后——506”
下面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羊,线条简单,但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张桂源拿着那张便签纸,愣了一下。
他想起系统人物卡上对杨博文的描述:清冷疏离,礼貌距离
但这张便签——清隽的字迹,认真的措辞,还有那个有点笨拙的简笔画小羊——像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对即将见面的陌生人说“你好,我在”
他把便签纸小心地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会想记住这个瞬间。
“系统”
“在”
“杨博文…他真的不认识我?”
“不认识。杨博文只记得当年救他的人,但对施救者的长相记忆模糊。他唯一能确认的线索,是对方脸颊上有三颗三角痣”
张桂源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所以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我,但一旦看到我的脸——”
“他会产生强烈的熟悉感,但无法确认。白妍妍已经冒领了救命恩人的身份,在杨博文心中占据了一定的信任基础”
张桂源沉默了了
“那我该怎么办?直接说‘当年救你的人是我’?”
“建议宿主不要这样做。冒领者已经建立了完整的谎言体系,贸然揭穿可能导致反效果。建议从建立正常同学关系开始,逐步获取信任”
张桂源点点头,把这事暂时按下
他蹲下来拆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往柜子里挂。带的衣服不多——几件剪裁利落的衬衫,两条版型好的直筒裤,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还有一件薄款的黑色风衣
当练习生的那几年,他对穿搭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干净、利落,但细节处见心思
手机震了一下
陈思罕的消息弹出来“哥你收拾好了没!我都等不及了!快点快点!!!”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从焦急到撒泼到打滚,张桂源几乎能想象他在走廊上蹦跶的样子
“好了,出来吧”
他锁上506的门,转身就看见对门508探出半个脑袋。
陈思罕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反扣在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见张桂源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撒欢的小狗。
“哥!gogogo!我带你逛校园!”
他蹦出来,自然地搭上张桂源的肩膀,一边下楼一边絮絮叨叨
“我跟你说,A大贼大,我上学期刚来的时候迷路了三天。食堂有七个,最好吃的是二食堂的酸辣粉——对,就是陈浚铭那个傻逼天天念叨的那个。图书馆要刷卡进,你回头去办张卡。教学楼分东西两栋,你们金融系主要在东楼……”
张桂源听着他念叨,忽然问“你和陈浚铭很熟?”
陈思罕顿了顿,然后点头“对啊,我俩一个系的,开学分到一个宿舍,处得还行。那家伙打球是挺厉害的,就是嘴欠,天天跟我吵架——”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张桂源“对了哥,刚才在走廊上…”
“以前的事”张桂源打断他“回头和你讲”
陈思罕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们穿过宿舍区的林荫道,拐上主路。
九月的A大校园正值新生报到季,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陌生面孔和举着指示牌的志愿者。主干道两旁的法桐高大茂密,树冠在空中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流动的光斑。
然后——
“卧槽,那是谁?”
“哪个系的?怎么没见过?”
“好帅啊…”
“旁边那个是陈思罕吧?计算机系的?”
张桂源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开始聚集。
那些原本在低头看手机、聊天说笑的人,一个接一个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深灰色的直筒裤配白色板鞋,整个人像从日杂里走出来的一样,干净得不像是来报道的,倒像是来拍画报的。
“操,这也太帅了吧…”
“新来的?”
“旁边那个是陈思罕唉!陈思罕的朋友?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张桂源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心里却有点虚
当练习生的时候被粉丝围观过,但那是舞台,有灯光有音乐有距离。现在是九月的阳光底下,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陈思罕倒是一点都不虚,反而挺了挺胸,像是被围观的人是他自己
“哥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
他刚开了个头,忽然被人拦住了。
“陈思罕!这是你朋友?”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桂源。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女生,都在偷偷往这边看。
“啊,对,我哥——”陈思罕顿了顿“我朋友,刚转来的”
“转来的?大二?”
“对,刚从国外转学回来”
女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马尾女生鼓起勇气问“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张桂源还没开口,陈思罕就挡在前面“哎哎哎,刚来第一天,让人家先熟悉熟悉校园行不行?”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语气一点都不凶,反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女生们被他逗笑了,那个马尾女生不好意思地收了手机“那好吧,回头再说!”
等她们走远了,陈思罕凑过来小声说“哥你也太招人了”
张桂源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一边去”
陈思罕龇牙咧嘴地揉额头,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人群的骚动并没有平息
A大的校园论坛——在开学季一向活跃。
从张桂源出现在主干道上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论坛上发了帖子
【新生报到】这是哪个系的?帅得有点过分了……
帖子下面迅速涌上一堆回复:
“卧槽这是谁!哪个专业的!”
“旁边是陈思罕吧?他朋友?”
“计算机系的?看上去像新生”
“woc这也太帅了…我要转系…”
然而,就在回复量刚刚破百的时候,一条评论让整个帖子安静了一瞬
“等等……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发帖人的ID显示是A大附中毕业的
“这是张桂源吗???附中24级的???他不是出国了吗???”
这条评论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张桂源?是附中那个张桂源???”
“卧槽不会吧…那个张桂源???”
“他回来了???”
“谁啊?求科普!”
“附中24级校草,成绩好长得帅性格好,当年全校的白月光。高二开学突然转学了,谁都没说,连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左奇函你们知道吧?就咱们学校法学系那个花花公子左奇函,当年和他关系最好,他走了之后左奇函消沉了整整一个学期呢”
“还有张函瑞!服装系的!听说当年张桂源是他御用模特,走了之后他烧了一大堆设计稿”
“陈浚铭也是啊,他俩不是兄弟吗?当年陈浚铭到处找人,可是问遍了所有人噢…”
“等等等等,张桂源和陈浚铭是兄弟???”
“对,重组家庭,但比亲兄弟还亲。当年陈浚铭为了找他差点跟家里闹翻”
“那他现在回来…”
帖子彻底炸了
有人翻出了高中时期的旧照片——张桂源站在讲台上发言的、张桂源和王橹杰在琴房练习、张桂源和左奇函在食堂吃饭被偷拍的、张桂源给张函瑞当模特时被拍下侧脸的,张桂源和张奕然一起在操场散步。
那些照片带着三年前的时间戳,画质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那个少年干净的笑容。
“古早cp复活了”
“等一下,张桂源和左奇函这张也太好嗑了吧???”
“铭桂99!你看这张,陈浚铭搭着他肩膀笑得多开心!”
“张函瑞给他画的设计稿有人存了吗?我记得有一张特别好看…”
“王橹杰不是也认识他吗?音乐系那个王橹杰,听说他给张桂源 写了一首歌…”
“新闻系那个张奕然不也是,当年谁不知道张奕然喜欢张桂源”
“操,这是什么白月光回归剧本……”
张桂源不知道论坛上的风暴。
他正跟着陈思罕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听他用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夸张的语气介绍每一栋建筑。
“这个是东教学楼,你们金融系主要在这儿上课。那边是图书馆,刷卡进,我跟你说图书馆六楼的自习室视野特别好,能看到整个校园——”
“这个是音乐厅,我朋友音乐系经常在这儿搞演出。上学期他还办了个人音乐会,操,绝了,弹钢琴的时候全场安静得跟图书馆似的——”
他忽然顿住了。
张桂源注意到他的停顿“怎么了?”
“没”陈思罕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上学期我朋友弹了一首曲子,没名字,也没歌词,就纯钢琴。他弹完之后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他说,‘这首曲子,写给一个走了的人’”
陈思罕说完就笑了,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矫情“哎,搞音乐的人都这样,神神叨叨的”
张桂源没笑。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王橹杰的资料:写了三十七首歌,全部没有填词。
会不会是他
“哥?”陈思罕看他脸色不对“你没事吧?”
“没事”张桂源收回思绪“走吧,还有什么地方?”
陈思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他指了指前方“那边是体育馆,篮球场在二楼。陈浚铭那个傻逼天天泡在那儿,你要是想找他可以——”
“先不去”张桂源说
陈思罕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那我们去看看舞蹈房?听说左奇函他们今天在那儿商量校园音乐节的事——”
他说着,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哥,你是不是还没办校园卡?走,我先带你去办卡,然后去二食堂吃饭,二食堂的糖醋排骨绝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然地拉起张桂源的手腕往前走。
张桂源被他拽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永远都是这样——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像一阵停不下来的风。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阵风正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02
舞蹈房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的三楼。
整面墙的镜子把空间拉伸成两倍大,木地板被磨出温润的光泽,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色块
左奇函靠窗站着,手里拿着一份策划案,正低头看上面的时间表。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阳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乐队那边说开场曲需要二十分钟”旁边的文艺部部长翻着笔记本“加上三个节目的彩排时间,下午两点开始的话——”
“太紧了”左奇函打断她“开场曲压到十分钟,彩排提前到上午十一点”
他说得干脆利落,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文艺部部长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
王橹杰坐在角落的钢琴前,随手按了几个音
钢琴的音色在空旷的舞蹈房里回荡,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他弹了一小段旋律,停下来,皱了皱眉,又换了几个音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落在琴键上的时候像是天生就该待在那里
左奇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在那首?”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继续按着琴键。
那首曲子没有名字。
不,准确地说,它有很多名字。王橹杰每次弹完都会给它起一个新的名字——有时候叫《思念》,有时候叫《谜》,有时候干脆叫《无名》
但左奇函知道,它只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张桂源。
三年前那个冬天,王橹杰坐在琴房里,弹了整整一个下午。等他出来的时候,左奇函问他弹了什么,他说“不知道”
后来他每个月都会写一首新的,全是钢琴曲,但都没有歌词。
他从来没说过这些曲子是写给谁的。
但左奇函知道。
就像他知道自己手机里那三千多条没有回音的消息、张函瑞烧掉的那些设计稿、陈浚铭多带的那瓶水、张奕然每天打卡的那些话——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想什么呢?”王橹杰忽然开口
左奇函回过神,发现自己在策划案上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圈
“没”他把策划案翻了一页“音乐节的海报做了吗?”
“张函瑞在弄”文艺部部长说“他说这周能出初稿”
左奇函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手机响了
是张奕然的消息。
“在舞蹈房?”
“嗯”
“我过去一趟,新闻系要采音乐节的素材”
“行”
左奇函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窗外。
大学生活动中心正对着教学楼前的广场,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主干道上人来人往。九月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过分清晰,连远处食堂门口的横幅都能看清上面的字。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
广场上,有两个人正从人群中穿过。
一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陈思罕,性格跳脱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偏偏谁都喜欢他。
另一个人——
左奇函的手指顿住了。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有点懒散,但脊背挺得很直。阳光打在他身上,像是在他周围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太远了,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
左奇函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
“不可能”他低声说。
王橹杰抬起头“什么?”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看错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策划案,但那些字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旋律在舞蹈房里流淌,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河。
十分钟后,张奕然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台相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作为新闻系的学生,他永远带着一种“随时准备冲去现场”的紧迫感。
“音乐节的素材——”他刚开口,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左奇函的表情。
那不是看策划案的表情。那是三年前,张桂源走后的那个冬天,左奇函站在校门口看手机的表情。
“…怎么了?”
“没事”左奇函把策划案合上“你去拍吧,我去买瓶水”
他没等张奕然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钢琴声——王橹杰还在弹那首曲子。
左奇函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了一枚硬币,矿泉水“咣当”一声掉出来。他弯腰去拿,手刚碰到瓶身——
“所以这个就是大学生活动中心,舞蹈房在三楼,琴房在四楼——”
那个声音。
左奇函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像是在跟谁解释什么。
他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说话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靠近的温度。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左奇函慢慢直起身,转过头。
走廊的另一头,张桂源正站在舞蹈房门口,侧着头看门上的标牌。陈思罕站在他旁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九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张桂源的侧脸照得发亮。
他比三年前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下颌线更锋利了。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没变——眼睛弯起来的时候,脸颊上那三颗痣也跟着往上扬,像一个小小的标记。
左奇函看着那个侧脸,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应该走过去
他应该质问那个人——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不联系?为什么消失得那么干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的脚钉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然后——
张奕然从舞蹈房出来
他手里还拎着相机,嘴里在念叨“左奇函你买水买这么久——“
他看见了张桂源
相机从他手里滑落,挂绳拽住了他的手腕,机身在他膝盖上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张桂源听到动静
转过头来
三个人,在走廊上,面对面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张桂源的白色衬衫上,照在左奇函攥紧的拳头上,照在张奕然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好久不见”
张桂源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左奇函一时分不清那是什么
张奕然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张桂源,像是要把这三年缺掉的所有画面一次性补回来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高中时候,张桂源坐在他旁边,听他吐槽学校食堂的饭菜,笑得前仰后合
冬天的时候,张桂源把围巾分给他一半,说“你冷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
毕业典礼那天,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寻找一个已经消失了大半年的人。他找了很久,找到最后才反应过来——那个人不会来了
迟来的雨季
他花了三年才明白,那个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等他明白的时候,人早已不见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里,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张奕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回来干什么?”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张奕然,又看向左奇函。
左奇函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受伤,有一种被压了三年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瓶矿泉水,指节发白。
“回来读书”张桂源说
张奕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读书?”他重复了一遍“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现在回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是——”
“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张奕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又慢慢消散在空旷的空间里。
陈思罕站在旁边,看看张奕然,又看看左奇函,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等等”他开口“你们和我哥认识啊?”
左奇函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陈思罕搭在张桂源肩膀上的那只手。
“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你们在国外认识的?”陈思罕点点头,下意识往张桂源身边靠了靠。
左奇函看着那个动作,眼神暗了一瞬。他不知道陈思罕和张桂源是什么关系。他只知道——三年里,这个人在国外,和陈思罕成了“兄弟”;而他在国内,发了三千多条没有回音的消息
“你们——”
“够了”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王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舞蹈房,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他看了张桂源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像是阳光太刺眼了
“这里是活动中心,不是吵架的地方”他说得很淡,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没想吵架”张奕然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掉落的相机“我只是——”他没说完这句话。他只是什么?他只是想问问那个人过得好不好?只是想告诉他,他走了之后,所有人都变了?他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三年,很难熬。张奕然攥紧相机,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里安静下来。左奇函站在那里,看着张桂源。阳光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他在阴影里,而张桂源站在光里
“你变了不少啊”
左奇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张桂源看见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也是”
左奇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欢迎回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他转身走了矿泉水瓶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王橹杰看了张桂源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张桂源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回舞蹈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有一首曲子”他背对着张桂源说,声音很轻“我一直没找到结尾”
他没说是什么曲子,也没说为什么找不到结尾。他走进舞蹈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张桂源和陈思罕。阳光照旧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光洁的地板上,照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陈思罕小心翼翼地看了张桂源一眼“哥,你们…认识?”
张桂源没有回答张桂源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
“因为我不告而别”张桂源打断他“三年前,我谁都没说,一走了之”
陈思罕愣住了他想起自己在国外遇见张桂源的时候——那个人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一条都没有点开他想起张桂源每次看到那些消息时的表情——原来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哥…”陈思罕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以后再说吧”张桂源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零零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陈思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他哥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不管是在国外的医院里,还是现在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他身边站着很多人,但他好像永远都是一个人
陈思罕快步追上去,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哥,不管怎样,我在这儿呢”
张桂源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知道了,你说了八百遍了”
“那我说第九百遍——我在这儿呢”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远处传来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寻找一个遗失了很久的结尾那首曲子,没有名字但所有听过的人都知道,它在等一个人回来
…
论坛上的帖子已经盖到了三百多楼有人翻出了更多的照片,有人整理了时间线,有人开始分析张桂源和每个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张桂源和左奇函是竹马?和陈浚铭是兄弟?给张函瑞当过模特?和王橹杰张奕然也认识?”
“操,这是什么顶级白月光配置…”
“他为什么突然回来?”
“怕不是看到妍妍马上要和他们在一起,急了呗”
“ls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白月光替身那一套🤮”
“我看不一定吧”
“woc刚恋爱就失恋吗”
“😭😭😭喂我花生”
“你们继续引战”
+10086
“各位歪楼了”
“不知道……但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以前的张桂源像月亮,远远的,亮亮的,但你够不着。现在的他…好像更近了?但也更让人心疼了”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赞
“等等,你说‘心疼’是什么意思?”
“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没有人知道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走
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