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无声

乔婉娩心中感慨万千，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酸涩。

她想起当年李相夷的耀眼与孤独，那个总是站在高处、不可一世的少年，身边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能如此细致入微地照顾他，能让他露出这般放松而依赖的神情。

再看如今李莲花的平和，与身边有了这样一个人，她心中五味杂陈。

交谈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乔婉娩见李莲花面露疲色（赶路加采药确实耗费精力），便适时提出告辞。

她将一个装着几样珍贵补药和一份她暗中搜集到的、关于某个与南胤遗物交易黑市线索的锦盒交给李莲花，再三叮嘱他保重身体，若有需要，四顾门旧部仍可调用。

李莲花郑重谢过，承诺会小心。

乔婉娩最后看了一眼李莲花，又看了一眼始终站在他身侧、如同守护神般的楚寒。

楚寒依旧面无表情，但当乔婉娩的目光扫过他时，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李莲花挡在了身后些许。

这是一个极具保护欲与占有欲的姿态。

乔婉娩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带着侍女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单，却也透着一股放下后的洒脱。

直到乔婉娩的身影消失在湖畔小径尽头，楚寒才走到李莲花身边，伸手扶住他微微有些发软的手臂（久站和情绪波动所致），低声道：“累了，回去休息。”

李莲花靠着他手臂的支撑，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向楚寒。

夕阳的余晖映在楚寒冷峻的侧脸上，也映在他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却比平日更深沉几分的眼眸里。

李莲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头发软。

他当然察觉到了楚寒方才那无声的、充满占有欲的“宣告”姿态，以及那几乎实质化的冷气。刚才面对乔婉娩时，这家伙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活像一只护食的大狼狗。

他轻轻扯了扯楚寒的袖子，低声道：“楚寒，乔姑娘她……只是故友，并无他意。”

楚寒别过脸，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与我何干。”

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但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是吗？”李莲花忍着笑，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那刚才谁把水囊盖子拧开了递给我？谁还帮我擦嘴？乔姑娘可都看见了。”

楚寒耳根瞬间红了一片，像是要滴血。他恼羞成怒地瞪了李莲花一眼，却不敢用力，只是闷声道：“那是……那是怕你呛着。”

“哦，怕我呛着。”李莲花拖长了音调，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不帮乔姑娘拧盖子？”

楚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别过头去，冷哼一声：“她又不渴。”

这副口是心非、耳根却微微泛起薄红的样子，让李莲花心中的笑意终于漾开，化作眼角眉梢一抹温柔而了然的弧度。

他没有再逗他，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向楚寒，轻声道：“嗯，与你无关。我们回家吧。”

“家”。

这个字眼，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楚寒心中所有的别扭与防备。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眼底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他收回目光，反手握住李莲花的手，扶着他，转身走向莲花楼。

“好，回家。”楚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紧紧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醋意或许幼稚，占有或许霸道。

但在经历过生死、背负着巨大秘密与阴谋的两人之间，这份清晰而直接的“在意”，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安。

莲花楼的门轻轻关上，将湖光山色与过往云烟都关在了门外。

楼内，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无需言明的温暖与归属。

（第七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