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镇的调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让楚寒与李莲花对单孤刀日益活跃的阴影有了更具体的感知。他们并未在青松剑派找到直接指向单孤刀的铁证,但门派内部诡异的分裂、掌门离奇暴毙后某些关键信物的失踪,以及残留的、与南胤古国纹饰隐约相关的痕迹,都印证了那封神秘来信的警示。
两人并未在青松镇久留,打草惊蛇非明智之举。他们驾着莲花楼,继续沿着线索指向的其他区域,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单孤刀布下的迷雾边缘谨慎穿行,搜集着零散的碎片,试图拼凑出那庞大阴谋的轮廓。
旅途依旧伴随着角丽谯手下时不时的骚扰与试探,但有了之前的经验,楚寒与李莲花的配合越发纯熟,往往能在对方形成合围或发动致命袭击前,便以雷霆手段或精妙计策将其化解或击退。
这日,莲花楼行至江南水乡一带,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湖畔暂时停驻。
这里烟波浩渺,柳丝如烟,正是江南好风景。李莲花说此地气候温润,有种罕见的“水月莲”正值花期,其花蕊对调理他因碧茶之毒而受损的肺经有奇效,需采集一些。
楚寒自然陪同。
两人驾着小舟,穿行于接天莲叶之间。阳光洒在粼粼水波上,金光万道,空气清新湿润,暂时远离了江湖的腥风血雨,仿佛只是一对寻常伴侣在享受闲暇时光。
“楚寒,左边那朵,开得正好。”李莲花站在船头,手指轻点。
楚寒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小舟便灵巧地滑向左边的莲丛。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折下那朵粉嫩的莲花,递到李莲花面前。
“这朵如何?”楚寒问。
李莲花接过,凑近闻了闻,眉眼弯弯:“极好。楚大侠好眼力。”
楚寒看着他笑,冷峻的脸上也柔和了几分。他抬手,用布巾轻轻擦去李莲花额角渗出的细汗,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累不累?累了就歇会儿。”楚寒低声道。
“不累,难得出来透透气。”李莲花摆摆手,继续低头采摘。
画面宁静美好,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然而,这份宁静在返回莲花楼时被打破了。
楼前,站着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气质温婉清丽的女子,正是乔婉娩。她似乎已等候多时,身边只跟着一个侍女,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关切。
看到李莲花与楚寒并肩从小舟上岸,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目光在楚寒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带着审视与探究。
乔婉娩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在这个黑衣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寒意,那是常年浸淫在杀戮中才会有的气息。而且,这个男人看向李莲花的眼神,太过……专注与深沉。
“相夷……不,李神医。”乔婉娩迎上前几步,声音轻柔,带着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听闻你在此地,我便寻来了。你……可还好?”
李莲花见到乔婉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拱手道:“乔姑娘,许久不见。劳你挂念,我还好。”
他侧身,向乔婉娩介绍道:“这位是楚寒,楚公子,我的……朋友。”
在“朋友”二字上,他略微顿了顿,语气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近。
楚寒站在李莲花身侧半步的位置,对乔婉娩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但周身那股原本因湖畔宁静而稍敛的冷冽气息,却在不自觉间重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李莲花与他划入同一方天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姿态挺拔,眼神虽未直视乔婉娩,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本能的审视与疏离。
乔婉娩是聪明人,自然感受到了楚寒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心中微讶,但面上不显,依旧温言与李莲花叙话,询问他身体近况,提及近来江湖上的一些风声。
李莲花一一应答,语气平和。
楚寒则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小舟上的东西,将采集的“水月莲”仔细放入玉盒,又将船桨等物归置好。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始终保持在李莲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仿佛一个沉默而坚定的背景。
乔婉娩说话间,目光偶尔会飘向楚寒。
她看到,当李莲花说话时微微咳嗽,楚寒的动作便会几不可察地顿一下,目光也会立刻扫过来,虽然很快移开,但那瞬间的专注与关切,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更让她心中泛起微妙波澜的是,李莲花对楚寒那种自然而然的依赖。
说话间口渴了,李莲花很自然地看向楚寒。楚寒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默不作声地递上水囊,甚至还贴心地拧开了盖子。
李莲花喝了一口水,对楚寒笑了笑:“多谢。”
楚寒“嗯”了一声,接过水囊,用袖子擦了擦李莲花嘴角的水渍。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透着一种外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乔婉娩看着这一幕,心中明了。眼前这个楚寒,在李莲花生命中的分量,恐怕已远超自己这个“故人”。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