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山谷的寒意,也驱散了莲花楼内持续了一整夜的死亡阴影。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显得静谧而安详。
李莲花在楚寒怀中苏醒,那句虚弱却带着安抚意味的“吓到你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楚寒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却也奇异地抚平了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
楚寒没有回答,因为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用额头相抵的沉默,诉说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良久,直到确认李莲花的气息彻底平稳,他才缓缓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李莲花重新安置在榻上,为他掖好被角。
李莲花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连自己坐起身都困难,只是疲惫地半阖着眼,任由楚寒动作。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显得乖巧而无助。
楚寒起身,第一件事不是调息恢复自己同样濒临枯竭的灵力,而是走到灶台边,生火烧水。
他的动作比平日更加沉默,却也更加……自然。仿佛照顾李莲花,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最理所当然、也最重要的一部分。那双握惯了剑、杀伐果断的手,此刻正笨拙却认真地摆弄着柴火和陶罐。
水烧开后,他先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端到榻边。
“起来喝点水。”楚寒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扶起李莲花,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李莲花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抬眼,看着楚寒近在咫尺的、依旧带着疲惫却无比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片因剧毒爆发和濒死体验而冰封的角落,仿佛也被这杯温水悄然融化。
喝完水,楚寒将他重新放好,又转身去煎药。
他记得李莲花之前配好的、用于毒发后固本培元的药方。他熟练地找出药材,仔细称量,放入陶罐。虽然他对药理并不精通,但为了这个人,他愿意去学,愿意去记。
李莲花靠在榻上,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晨光透过车窗,勾勒出楚寒挺拔而略显消瘦的轮廓。那个曾经冰冷疏离、惜字如金、甚至抗拒触碰的“流浪剑客”,此刻正为他这个“麻烦”的病患,做着最琐碎、最平凡的照料之事。没有抱怨,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天经地义的守护。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楚寒将药汁滤出,倒入碗中,又耐心地吹凉,直到温度适宜,才端到李莲花面前。
“喝药。”楚寒言简意赅。
这一次,李莲花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楚寒端着药碗、微微前倾的身体,和那双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起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却没有去接碗,而是轻轻覆在了楚寒端着碗的手背上。
楚寒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那只手冰凉,却带着一种让他心安的力量。
“楚寒,”李莲花的声音依旧嘶哑虚弱,却清晰,“谢谢。”
不是“楚公子”,而是“楚寒”。不是客套的道谢,而是发自肺腑的、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情感的感激。谢谢你带回了雪魄莲,谢谢你守了我一夜,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楚寒看着他眼中那清澈的依赖与信任,心中那片早已化为沃土的心田,仿佛有柔嫩的芽破土而出。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却软了几分:“苦口良药,喝完给你吃蜜饯。”
李莲花这才接过药碗,眉头微皱,却还是乖乖地一口喝下极苦的药汁。
苦味在舌尖蔓延,李莲花刚想皱眉,一块晶莹剔透的蜜饯便递到了嘴边。他抬眼,正好对上楚寒那双含笑的眼睛。
“甜吗?”楚寒问。
李莲花含着蜜饯,甜意瞬间冲淡了苦涩,他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甜。楚大侠喂的,最甜。”
楚寒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从这一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却又水到渠成的转变。
(第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