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嘶吼与滚烫的泪水,仿佛投入死寂深潭的最后一块石头,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怀中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在楚寒不顾一切的灵力灌注和那声绝望的“不准死”的冲击下,似乎凝聚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抗剧毒的本能。李莲花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了一瞬,死死地、茫然地锁定了楚寒近在咫尺、布满血丝与泪痕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那死死按着心口、指节青白的手,极其微弱地、痉挛般地动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
楚寒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那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惧与绝望,如同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光。他更加用力地抱紧李莲花,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跳、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最直接的接触,强行渡给对方。
“撑住……李莲花,看着我,撑住……”楚寒的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祈求,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如同最虔诚的咒语。
他不再只是粗暴地灌注灵力,而是开始尝试着,以自己那点微薄却精纯的灵力为引,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去梳理李莲花体内那乱窜如麻、狂暴肆虐的碧茶之毒。
这不是疏导,而是更艰难的“安抚”与“引导”。碧茶之毒霸道阴损,如同附骨之疽,稍有差池便会引发更猛烈的反噬。楚寒必须全神贯注,感知着李莲花体内每一丝气机的流动,避开那些被毒素彻底侵蚀、濒临崩溃的经脉,将相对温和的灵力注入尚且完好的、或受损较轻的节点,如同在暴风雨中搭建起一座座脆弱的灯塔,为李莲花自身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提供一点点庇护和指引。
这个过程,比与冰魄玄龟搏杀、比在雪原中跋涉,都要耗费心神百倍。
楚寒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与之前未干的泪痕混合在一起,脸色比怀中人好不了多少。他肋下的旧伤和左臂未清的余毒,也因为这持续的、精细的灵力输出而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于怀中之人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和混乱不堪的内息之上。
时间,在死寂的莲花楼内,在两人紧紧相拥、无声抗争的姿势中,缓慢得如同凝固。
窗外,血色夕阳彻底沉没,黑暗笼罩山谷。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而阴森,仿佛是死神在门外的低语。随后,星辰渐显,又逐渐黯淡。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整整一夜。
楚寒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守护的石像。他的灵力几近枯竭,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体内的经脉因为过度透支而隐隐作痛,但那双紧盯着李莲花的眼睛,却始终未曾闭合,里面盛满了固执的守护、深沉的恐惧,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
怀中的人,颤抖的频率渐渐降低,虽然身体依旧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种濒死的、剧烈的痉挛终于平息了下去。惨白的脸上,那骇人的青灰色也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毫无血色,却不再那么像死人了。最让楚寒心弦微松的是,李莲花体内那狂暴的碧茶之毒,在他一夜的艰难引导和安抚下,似乎终于耗尽了最猛烈的爆发力,重新变得“蛰伏”起来,虽然依旧盘踞在经脉深处,蠢蠢欲动,但至少不再冲击心脉,要命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楚寒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脱,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李莲花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若无神药,恐怕撑不过下一次毒发。
他低下头,看着李莲花那张清瘦如纸的脸,手指轻轻拂去他额角干涸的冷汗。
“李莲花……”楚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吞了一把沙砾,“你一定要醒过来。雪魄莲带回来了,就在怀里……你不能死。”
晨光,终于透过车窗,驱散了楼内的黑暗,带来一丝清新的暖意。
就在这第一缕晨光照在李莲花紧闭的眼睑上时,那长长的、沾着冷汗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楚寒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第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