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一切,如同电光石火,在李莲花脑海中疯狂回放。
剧痛袭来时的绝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绞碎。
被楚寒强行握住手时的震惊与抗拒,那种骄傲被击碎的狼狈。
那从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支撑,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那精准诡异、仿佛能看透他体内每一丝寒气走向的灵力引导……
一桩桩,一件件。
都让李莲花心头震动不已。
这个人,到底是谁?
绝不仅仅是 “武功高强” 四个字可以概括。
那种对灵力、对内力的恐怖掌控力,远超这个江湖的常理。
那种生死关头依旧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非常人所能拥有。
那种…… 仿佛天生就能洞悉碧茶之毒运行规律的诡异能力,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莲花心中,对楚寒筑起的那堵高墙,在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毒发里,被强行突破。
他原本以为,熬过危机之后,那堵墙会重新垒起,恢复原样。
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堵墙非但没有重新坚固,反而裂开了更多、更深的裂痕,密密麻麻,再也无法完全遮掩。
墙外,是楚寒神秘莫测的实力与目的。
墙内,是他日益衰败的身体,和深埋十年、不敢示人的过往、心结与秘密。
这堵心墙,在那场被迫的、深入骨髓的接触后,早已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李莲花轻轻闭上眼,心中纷乱如麻。
他这一生,风光过,跌落过,恨过,痛过,也释然过。
十年伪装,十年苟且,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不欠任何人,习惯不与任何人深交。
可楚寒的出现,像一颗石子,彻底打破了他一潭死水的生活。
从相遇开始,到一品坟,再到昨夜的生死关头。
这个人,一次又一次闯入他的世界,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防备。
就在这时。
楚寒睁开了眼。
他恢复得远比李莲花快。
虽然灵力依旧微薄,被世界规则压制,无法完全施展,但疲惫感已消退大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看向李莲花,没有半句多余寒暄,没有半句安慰,直接切入正题:
“‘赤阳草’,在炎火山何处?具体有何危险?”
他从不会问 “你还好吗” 这种废话。
永远直奔目标,永远高效到近乎无情。
可这种风格,此刻却奇异地让李莲花感到一丝安心。
至少,这个人没有因为昨夜的狼狈,流露出多余的同情、怜悯或探究。
依旧是那个冷静、直接、以 “任务” 为先的伙伴。
没有多余的情绪,就没有多余的纠缠。
李莲花压下心中纷乱思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缓缓开口:
“炎火山深处,有一处地火岩浆形成的‘炎谷’。赤阳草,就长在谷边岩缝里,常年吸收地火精华,药性极阳。”
“危险有三。”
“一,谷内高温恐怖,常人难以久留,片刻便会灼伤。”
“二,可能有守护异兽,喜火畏水,性情凶悍。”
“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目光凝重:
“炎火山一带,是赤焰宗的地盘。此宗修炼火系功法,行事霸道狠辣,将炎谷视为禁脔,严禁外人靠近。”
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目光落在楚寒身上:
“尤其…… 是身中阴寒之毒的人。”
楚寒瞬间明白。
李莲花身中碧茶之毒,阴寒之气外泄,在修炼火系功法的人眼中,就像黑夜中的明灯,刺眼、显眼,也格外令人警惕、甚至厌恶。
一旦进入炎火山,他们必定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何时出发?” 楚寒问,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李莲花看了看自己依旧虚软无力的手,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至少…… 需休整两三日。这副样子,去了,也是送死,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拖累你。”
楚寒点头,没有异议。
他站起身,走到李莲花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
“能走吗?回房。”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