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一场激烈的打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妆容有些花了,尤其是眼下的眼线晕开了一点,像只被人揉了眼睛的小兔子。
“咔!好!这一条过!演员休息二十分钟,下一场准备换景!”
导演的声音一落,场记板“啪”地一打,穆祉丞立刻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最近的折叠椅上,大口喘着气。他觉得浑身黏糊糊的,那件厚重的戏服简直像个蒸笼。
“喝点水。”张峻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冰镇矿泉水递到了他嘴边。
穆祉丞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仰头猛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燥热。喝水的间隙,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张峻豪。张峻豪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扇着风,眼神里带着点嫌弃,却又很自然地帮他把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豪哥,你去休息吧,别围着我转了。”穆祉丞喝完水,舒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也累一天了。”
“我不累。”张峻豪没坐,反而蹲下身来,视线与坐着的穆祉丞平齐,“你眼睛下面花了,跟个熊猫似的。”
穆祉丞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被张峻豪轻轻拍开了手。
“别乱动,越擦越花。”张峻豪从旁边的化妆箱里熟练地翻出棉签和卸妆水,沾了一点,在穆祉丞眼下轻轻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穆祉丞敏感的眼皮,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穆祉丞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那一点触碰像是带着电流,顺着神经一路麻到了心底。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峻豪,看着他那双专注得仿佛在进行精密手术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豪哥……”穆祉丞忍不住轻声唤道。
“别动,闭眼。”张峻豪低声命令,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换上了新的眼线笔,小心翼翼地帮他补好晕开的地方。
穆祉丞乖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分地颤动着。他能闻到张峻豪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洗衣液的清香,混杂着片场特有的灰尘味,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好了。”
过了片刻,张峻豪的声音再次响起。穆祉丞睁开眼,就对上张峻豪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怎么样?”穆祉丞有些不自信地摸了摸眼睛下面。
“挺好看的。”张峻豪评价道,然后站起身,顺手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比刚才那个‘熊猫妆’好看多了。”
穆祉丞被他逗乐了,刚要反击几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谁把这水放这儿的!”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刚才张峻豪给穆祉丞扇风用的那把扇子,不知道怎么掉进了旁边的水桶里,水花溅了一地,正好溅到了路过的副导演脚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我来!”场务连忙跑过来道歉,手忙脚乱地拿拖把清理。
趁着这片混乱,张峻豪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穆祉丞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手指修长有力,十指相扣,将穆祉丞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穆祉丞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别动。”张峻豪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低头在穆祉丞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借个位置,挡一下。”
穆祉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刚才还在清理水渍的场务,此刻正拿着手机,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瞄,镜头似乎正好对着他们这边。
狗仔?
穆祉丞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张峻豪握得更紧了。
“别慌。”张峻豪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配合我。”
下一秒,张峻豪突然俯下身,凑近穆祉丞的脸庞,两人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在帮他整理衣领,又像是在耳鬓厮磨地说悄悄话。而那只被挡住的手,却在穆祉丞的手心里,用手指轻轻画了一个圈。
穆祉丞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几道探究的目光,还有快门声隐约响起的声音。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不敢动弹,只能任由张峻豪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
“好了,走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张峻豪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甚至还帮他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穆祉丞转头看去,只见刚才那个鬼鬼祟祟的场务,此刻已经收起手机,神色慌张地溜走了。
“那是谁?”穆祉丞压低声音问道,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不知道,看着不像咱们组的人。”张峻豪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估计是哪个组派来偷拍路透的。刚才要是拍到你素颜花脸的样子,明天标题就是‘穆祉丞片场状态崩塌,黑眼圈堪比国宝’。”
穆祉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刚才……”
“刚才我只是帮你挡镜头。”张峻豪转过头,看着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样?豪哥厉害吧?这叫‘声东击西’。”
穆祉丞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又气又笑,抬手拍掉他的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干嘛?”张峻豪挑了挑眉,凑近了一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以为我要亲你?”
穆祉丞的脸“轰”的一下又红了,结结巴巴地反驳:“谁……谁以为了!你别自作多情!”
“行行行,我自作多情。”张峻豪笑着摇头,重新拿起那瓶水递给穆祉丞,“喝口水压压惊,小笨蛋。”
穆祉丞接过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仰头喝水,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他知道,张峻豪刚才那番话虽然是在开玩笑,但那个紧紧握住他手的动作,还有那挡在他身前的宽厚背影,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被保护、被偏爱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真切。
他想,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吧。
能遇到张峻豪,真好。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导演的声音:“张峻豪!穆祉丞!准备!下一场!对手戏!”
“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相视一笑,然后并肩走向片场。
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开,也割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