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查验风波刚过两日,碎玉轩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空气里却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安陵容愈发深居简出,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去给皇后请安,几乎足不出户,连御花园都很少涉足。她知道,那双在暗处窥伺的眼睛,绝不会因一次查验无果而放弃。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窗下,就着天光翻阅纯元皇后那本调香笔记的抄录本,试图从那些娟秀却透着孤寂的字迹里,找出更多关于“魂牵”乃至纯元之死的蛛丝马迹。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素净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得仿佛一幅画。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接近!目标:未知人物(携带恶意),方位:碎玉轩西侧墙外,移动轨迹分析…目标意图:潜入。】
脑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安陵容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寒光乍现,随即又恢复如常。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笔记,仿佛全然未觉。
【系统,启动隐匿模式,屏蔽我自身生命体征及能量波动至最低水平。同时,开启全范围动态扫描,锁定潜入者实时位置,记录其所有行为。】
【指令收到。隐匿模式启动…扫描中…目标已翻越西侧矮墙,身形敏捷,疑似受过训练。目标正在向主殿后方杂物房移动…】
果然来了。太后明面上的查验找不到破绽,暗地里的栽赃就要上场了。安陵容心下冷笑,皇后,或者说华妃?抑或是她们联手?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她轻轻合上笔记,起身,对在一旁安静做绣活的宝鸢低声道:“我有些乏了,去内间歇一会儿。若无要事,莫要让人来打扰。”
宝鸢不疑有他,连忙点头:“小主放心歇着,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安陵容点点头,转身走入内室,合上了门扉。她并未真的躺下,而是悄无声息地移至内室通往后方小院的窗边,透过窗纸的细微缝隙,冷静地观察着。
系统的光屏在她脑海中清晰投影出那个潜入者的行动轨迹——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但动作远比寻常太监利落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潜到主殿后墙根下,那里有一个平日里堆放些不常用杂物的闲置小隔间,位置隐蔽,少有人至。
只见那人左右张望一番,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手脚麻利地撬开隔间窗棂的一角,将那物事塞了进去,然后迅速还原窗棂,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沿着原路退走,翻墙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干净利落,若非系统预警,几乎无人能察觉。
【目标已离开监控范围。扫描隔间内被投放物:成分分析中…确认含有高浓度‘魂牵’毒素,混合龙涎香基底,包装方式与养心殿暖道残留毒素样本高度吻合。确认为栽赃证物。】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精密的算计,人赃并获的局。若此时有人“恰好”收到密报,前来搜查,从她宫中发现此物,那便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系统,反向追踪信号源启动,锁定刚才潜入者的生物特征及最终去向。】她冷静地下达指令。既然对方出手了,她自然要抓住这只伸过来的黑手。
【反向追踪启动…目标生物特征已记录:男性,身高五尺三寸左右,左耳后有一粒黑痣,右手虎口有陈旧性疤痕…移动轨迹最终消失在…景仁宫西侧角门附近。】
景仁宫!皇后的地盘!
安陵容眼中厉色一闪。果然是她!利用华妃在前朝后宫的嚣张跋扈吸引视线,自己却藏在背后行这等阴毒之事,连皇帝都敢谋害!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个致命的证物。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窗边,迅速思索着对策。直接去取出销毁?不行,对方既然放了,必定留有后手,很可能附近就有眼线监视,就等着她“毁尸灭迹”时抓个正着。转移出去?风险同样巨大,宫中此刻戒严,各门盘查甚严,携带此物出去极易暴露。
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匣上——那是她之前完成系统任务时,解锁的一个附属功能【微型空间折叠】,仅有半尺见方的内部空间,无法存放活物,但隔绝内外气息、能量波动效果极佳,本是用来存放一些特别娇贵或气味特殊的香料原材的。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她迅速打开匣子,里面空空如也。她走到内室另一侧的梳妆台前,取出一盒常用的茉莉头油,又拿了几件不常戴的普通银簪,走回匣子旁,将其放入。
【系统,启动空间折叠,隔绝内部所有物质气息外泄。】
【指令收到。空间折叠已激活,隔离完成。】
做完这一切,她神色如常地走出内室,对宝鸢道:“忽然想起,前几日齐妃娘娘宫里的吉祥过来,说齐妃娘娘近日睡眠不安,想讨些安神的香囊。我正好得了一些上好的茉莉干花,气味清甜,最是安神,打算配些香料给她做几个。你去库房帮我把那个装着茉莉干花的锦囊取来,我记得是放在靠门第二个架子上了。”
宝鸢不疑有他,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安陵容则转身,看似随意地走向殿后那个小隔间。她推开门,目光迅速扫过,果然在墙角一堆废弃的旧窗帘布下,看到了那微微凸起的油纸包痕迹。她并未直接去碰触,而是仿佛在寻找什么似的,在隔间里翻检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一个半旧的、用来盛放干燥花瓣的竹编小簸箩,自言自语道:“这个倒是合用。”
她拿着空簸箩走出隔间,恰好宝鸢也取了茉莉干花回来。
主仆二人回到正殿,安陵容便真的开始调配安神香囊,将茉莉干花、少量薰衣草、柏子仁等物混合,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方才后院隔间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她的脑中,正与系统进行着高速交流。
【系统,扫描齐妃近日动态及景仁宫与齐妃处的物资往来记录。】
【扫描中…齐妃近日因三阿哥功课被皇上训斥,心情郁结,确有多日失眠记录。景仁宫与齐妃处…查获记录:三日前,皇后赏赐齐妃金丝燕窝一盏,由景仁宫大太监江福海亲自送去。】
江福海…安陵容眼神微眯。若她没记错,系统记录的栽赃太监特征,与江福海手下的一个小太监颇为吻合。而齐妃,头脑简单,易被利用,且因育有皇子,宫中份例用度,包括香料份例,远比她这个常在要多,也更不易引人怀疑。
一个“金蝉脱壳”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夜色渐深,碎玉轩早早熄了灯,仿佛主人已然安寝。
子时刚过,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碎玉轩的后门。她穿着深蓝色的宫装,动作轻盈如羽,巧妙地避开了巡夜侍卫的路线,正是安陵容。
【系统,导航至齐妃宫中偏殿小库房最短路径,实时屏蔽沿途监控及声呐探测。】
【路径规划完成。屏蔽力场已开启。】
在系统的辅助下,安陵容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而精准地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齐妃所居的延禧宫。齐妃不受宠,偏殿的小库房看守并不严密。她利用系统暂时干扰了门口打盹小太监的感知,如同清风般潜入其中。
库房里堆积着不少锦盒、布匹和香料匣子。安陵容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标记着“龙涎香”的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还有不少块状的上好龙涎香。她迅速取出那个从自己宫中隔间“带”出来的油纸包——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个开启了空间折叠的紫檀木匣里,气息全无。
她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把里面那色泽气味与龙涎香极其相似,却内蕴剧毒的香块,混入了齐妃库房中真正的龙涎香里,略微搅动,使其难以分辨。然后,将空油纸包依旧收回空间匣,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库房记录出入的简陋账本前,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
【系统,扫描账本最近笔迹,模拟该笔迹,在今日日期下添加一条记录:‘申时三刻,取龙涎香一两,用于暖阁熏笼。’墨迹模拟为三日前。】
【扫描完成…笔迹模拟中…模拟完成。是否执行添加?】
【执行。】
无声无息间,账本上多了一行看似普通的记录,时间恰好与江福海送燕窝那日吻合。届时若查起来,齐妃宫中有“魂牵”,又有取用记录,人证(那个栽赃太监或许会“指认”曾见齐妃宫人鬼祟)物证似乎皆可指向齐妃。而齐妃与皇后亲近,皇后大可撇清,甚至还能借此再除掉一个可能威胁她地位的皇子生母。
安陵容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皇后想一石二鸟,她便将这“鸟”换一只。
悄然退出延禧宫,安陵容如同来时一样,隐匿在夜色中返回碎玉轩。
躺在床榻上,她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心中一片冷然。栽赃的毒香已转移,记录已伪造,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等待那个发现“证物”的时机,等待皇后党羽自以为得计的发难。
这后宫,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看看最后,是谁能金蝉脱壳,又是谁,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