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永安侯府的飞檐,府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与侍卫列队的动静,守门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通传,声音里满是欣喜:“姑娘,侯爷与二少爷回府了!他们从宫中回来了!”
季瑶心头一震,连忙敛去眼底的冷沉思绪,抬手理了理衣襟,起身往外走去。父亲季成渊与兄长季景琛,皆是朝中镇守疆土的武将,父子二人一同被皇帝召入宫议事,一连五日宿在宫中值房,朝事缠身不得归府,两人刚脱了宫禁,竟第一时间赶来瞧她。
不过须臾,两道挺拔身影便跨进了垂花门,走在前面的男子身着墨色绣麒麟锦袍,身姿如松,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武将独有的凌厉气场,连日宫中议事的疲惫丝毫掩不住周身的威严,正是永安侯季成渊。紧随其后的少年郎身着藏青劲装,腰佩长剑,面容俊朗,眉眼与季成渊有七分相似,多了几分少年意气,却也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正是季瑶的兄长季景琛。
父子二人皆是一身风尘,身上还带着宫外的清风与淡淡的铁甲寒气,目光一落在季瑶身上,周身的凌厉瞬间化作满腔疼惜,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瑶儿!”季成渊率先走到女儿面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肩头,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声音里满是压抑多日的焦灼,“爹与你兄长在宫中,听闻你醒了,现下看着你气色尚可,总算放下心来。感觉身子如何?可还有头晕乏力之症?太医复诊可曾说彻底痊愈了?”
他一生征战沙场,刀光剑影里从无惧色,唯独对这个自幼疼宠的女儿放心不下,沈玉婉日日派人往宫中送信,可不见到女儿本人,他始终难以安心,散了朝会连朝服都未换,便拉着儿子直奔季瑶的院落。
季景琛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妹妹,语气是藏不住的关切:“妹妹,听闻你大病初愈,兄长在宫中坐立难安,可好些了?若是院里下人伺候不周,或是有人敢给你气受,尽管跟我说,兄长替你收拾他们。”他年纪轻轻便随军出征,战功赫赫,对这个唯一的亲妹妹更是护短至极,听闻她生病,恨不能立刻从宫中赶回。
季瑶看着眼前满心都是自己的父兄,鼻尖微微发酸,穿越而来后,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是她最踏实的依仗。她压下心底关于寒汐散的隐秘,扬起温顺的笑意,轻声回道:“爹,兄长,让你们挂心了,女儿已经大好了,太医说只是气血亏虚,调养几日便无大碍,你们在宫中操劳多日,本该先回正院歇息,何必急着来看我。”
她刻意轻描淡写带过伤病的蹊跷,父兄刚从宫中归来,朝堂军务繁杂,她不愿让他们为自己再劳心,更不想打草惊蛇,让幕后下毒之人有所察觉。
季成渊眉头微蹙,依旧不放心,伸手探了探她的脉门,虽是武将,却也懂些粗浅的医理,察觉脉象平稳,才彻底松了口气,沉声道:“你是我季家的嫡女,你的身子,比什么朝堂事都要紧。你母亲照料你多日,辛苦她了,往后有任何不适,哪怕是深夜,也立刻派人去寻我和你兄长。”
季景琛也在一旁附和,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塞到季瑶手里:“这是我在宫中求得的护身符,能辟邪安枕,妹妹戴着,往后身子健健康康,再也不生病。”他语气认真,满眼都是对妹妹的珍视。
季瑶握着掌心温热的锦囊,心头暖意翻涌,乖巧地点头应下,陪着父兄在暖阁里坐了片刻,细细回了他们关于身体调养、府中日常的问话,绝口不提半点下毒查案的事。
季成渊与季景琛虽心系女儿妹妹,却也知晓宫中新务未清,不敢久留,又反复叮嘱了几番,才起身离开,之后又去见了老夫人和沈玉婉。临走前,季成渊特意吩咐管家,将宫中御赐的所有滋补珍品,尽数搬到季瑶院中,要求小厨房日日变着花样做滋补膳食,务必把季瑶的身子养得白白胖胖。
看着父兄并肩离去的挺拔身影,季瑶眼底的温顺渐渐褪去,重新染上坚定的冷意。有父兄这般护佑,有母亲悉心照料,她更要尽快查清原主被下毒的真相,揪出下毒之人背后的势力,既为原主雪冤,也为守住自己在这侯府的安稳,护好这些真心待她的人。
而隔壁旁屋的阿晏,将方才院里的动静与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倚在床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眸底泛起柔和的暗芒。季瑶有这样权势滔天又满心护犊的父兄,自是多了几层保障,可那暗中下毒之人,未必会就此收手。他静静望着窗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若是有人敢借着查案之事为难他的小姑娘,即便他身处暗处,也定会出手,为她扫清所有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