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段

日子一天天过去，碧落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常常一整天都窝在床上，就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紫气偶尔会来看他，给他带饭，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碧落每次都强颜欢笑，说没事，可紫气走后，他会咳得直不起腰来。

有一天晚上，碧落忽然很想见紫气。

这种想念毫无预兆，却强烈得让他无法忍受。他躺在黑暗中，听着隔壁房间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紫气好好说过话了，久到他几乎忘了紫气坐在身边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拨通莓果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莓果问：“哥？这么晚了，怎么了？”

碧落的声音很轻：“莓果。”

“我在。”

“我在想…我今晚……能不能跟紫气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莓果压低声音：“哥，你说什么？”

碧落闭上眼睛：“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就一晚，我不会做什么。我……我怕我撑不过去。”

莓果咬住嘴唇：“你想好了？”

碧落苦笑：“我知道这很可笑。可他同意了。这是件好事，虽然只是答应来看看我。”

莓果从他的语气里听出颤抖，心里一阵发酸：“哥……”

“帮我跟他说一声吧。”碧落轻声说，“别说是我想的，就说是我身体不舒服，想有人陪着。”

莓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那天晚上，紫气来了。

他站在客房门口，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碧落。碧落看见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过来累吗？客厅里有水”

紫气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哪里不舒服？”

碧落摇头：“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就是有点怕。”

房间里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碧落侧过身，看着紫气的侧脸，心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紫气了，久到连紫气身上的味道都让他想哭。

“紫气。”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陪我，哪怕只是坐在我旁边]

紫气看了他一眼：“睡吧。”

碧落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太重。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那些藏了太久的话说出来。他怕紫气听见，怕紫气为难，怕紫气从此再也不想见他。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紫气在身边的温度。

至少今晚，紫气在他身边。

至少今晚，他可以假装紫气是爱他的。

半夜，碧落被一阵剧痛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紫气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碧落想上厕所，刚一动，胸口就像被撕裂一样疼。他咬住嘴唇，试图起身，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伸手想去拿床头的水杯，手却抖得厉害，水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紫气被他弄出来的动静惊醒了。

“碧落？”

碧落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睡衣。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喘着气。紫气立刻扶住他：“怎么了？哪里疼？”

碧落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紫气皱起眉头：“我去叫医生。”

“别……”碧落终于挤出声音，抓住他的衣袖，“别去……”

紫气停下动作：“那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碧落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他疼得几乎失去意识，可比起身体的疼，更让他难受的是紫气的反应。紫气在担心他，但那种担心里依旧没有爱。紫气会照顾他，会扶他，会问他哪里不舒服，却不会像爱人那样心疼他。

碧落忽然觉得很累，抓着紫气衣角的手松了

他松开紫气的衣袖，轻声说：“我没事……睡吧。”

紫气看着他：“你这样怎么睡？”

碧落上床躺好，闭上眼睛：“躺一会儿就好了。”

紫气没有离开，依然坐在床边，看着碧落疼得浑身发抖，却什么都没说。碧落能感觉到紫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那目光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宁愿紫气骂他，宁愿紫气推开他，也不愿紫气这样沉默地看着他。

因为沉默意味着不在乎。

意味着紫气可以看着他疼，却不会真正心疼。

那一夜，碧落几乎没有睡，他很难受，但也没有把紫气叫醒，就静静的躺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缓过来一些。紫气靠在床边，似乎又睡着了。碧落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涌上一阵酸涩。他伸出手，想碰一碰紫气的脸，却在指尖快要碰到时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碰，就再也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