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医院住了大半年后，碧落主动办了出院。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亮得有些刺眼。碧落坐在床边，看着护士帮自己整理出院手续，心里却没有想象中轻松。

这大半年来，他的病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沉重。起初只是咳出花瓣，后来花瓣里开始带血，再后来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医生换了好几轮，药也换了许多种，可那些花依旧在他身体里生长，像一片永远除不尽的荒原。

碧落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治，但他已经不想再治了。不是不怕死，而是太累了。累了每天躺在医院里，累了看着紫气从担心慢慢变得沉默，累了假装自己还好，累了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出院那天，紫气来接他。碧落看见紫气站在医院门口，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握着车钥匙，神情和往常一样平静。碧落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轻声说：“麻烦你了。”

紫气接过行李箱：“不麻烦。”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碧落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半年就像一场梦。他曾以为只要留在紫气身边，哪怕只是朋友，也很好。但现在他发现，离得越近，心却疼得越厉害。

回到紫气家后，碧落住进了客房。紫气给他倒了杯水，说：“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碧落点头：“嗯。”

紫气转身要走，碧落忽然叫住他：“紫气。”

紫气回头：“怎么了？”

碧落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又长出了一朵花。他想问紫气，你是不是已经厌倦我了？想问紫气，如果我不再喜欢你，你会不会轻松一点？想问紫气，你能不能抱抱我，就一次？

可他最后只是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紫气看了他一会儿，说：“不用谢。”

门关上后，碧落坐在床边，慢慢弯下腰，咳出了一地花瓣。

莓果是第二天来看他的。她从小和碧落一起长大，也是唯一知道他喜欢紫气的人。她看见碧落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地上还散落着几片花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哥。”

碧落抬头看她，笑了笑：“怎么来了？”

莓果把包放下，蹲在他面前：“你跟他说清楚不就好了吗？非要这样。”

碧落垂下眼：“他不爱我，说了也会觉得我恶心。”

莓果急了：“他怎么会觉得你恶心？他对你那么好——”

“那是因为他善良。”碧落打断她，声音很轻，“莓果，你不懂。喜欢一个人，如果对方不喜欢你，那这份喜欢就会变成负担。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莓果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可你这样会死的。”

碧落沉默了。他知道，但更明白有些病不是靠治疗就能好的。

莓果陪了他一整天，走的时候反复叮嘱：“你要是难受，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碧落点头：“知道了。”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个人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