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傍晚。
张桂源跑完第十圈,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边缘在抖——不是累的,是别的什么。季知薇从台阶上站起来,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他接了,仰头灌了半瓶,水顺着脖子淌下来。

谢谢。
你今天跑了十五圈了。


有吗?我没数。
他笑了,但笑不到眼睛。眼睛里的星星还在转,但比平时慢。杨博文还坐在台阶上,符书合上了,没再翻。他看着张桂源的背影,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像在倒计时。
远处,陈浚铭和张函瑞坐在训练场边。陈浚铭抱着生种,藤蔓缠在手臂上,今天开了五朵金色小花。他盯着那五朵花看了很久,又看张函瑞。

张函瑞。

嗯?

你上次说,箫声可以带着别人的能量走。那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吗?
张函瑞转头看他。

能。现在72,正常。刚才你盯着花看的时候,慢了一点,68。
陈浚铭把生种放在膝盖上,凑近了一点。

那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吗?

不能。情绪不是读心术。
陈浚铭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点点失望。张函瑞感觉到了——他的箫在膝盖上震了一下。

但你不用读心术。你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

真的吗?

嗯。现在你在想“他是不是在骗我”。
陈浚铭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你太准了。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请他吃排骨”。
陈浚铭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还温热的排骨。

你怎么知道?我真的带了!
张函瑞看着那两块排骨,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读心术。是逻辑。你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吃排骨。今天你没吃,所以一定藏着。
陈浚铭把一块排骨递给他。张函瑞接过,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陈浚铭笑了,低头啃自己那块。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离得很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季知薇看着他们。张桂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浚铭好像很喜欢张函瑞。
嗯。


是那种喜欢吗?
季知薇没回答。她看着陈浚铭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又把骨头递给生种——藤蔓缠住骨头,金色小花摇了摇。张函瑞在旁边看着,箫身的震动变快了。
晚上,宿舍走廊。陈浚铭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短袖短裤从浴室出来。张函瑞靠在走廊墙上,箫挂在脖子上,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你头发没擦干。

懒得擦。反正一会儿就干了。

会感冒。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扔在陈浚铭头上。陈浚铭愣了一下,抓着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好了吗?

没好。
他伸手,把毛巾从陈浚铭手里拿过来,帮他擦。手指穿过他的湿发,很轻。陈浚铭僵住了,没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张函瑞的手从头顶擦到耳后,停了一下。

你心跳快了。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张函瑞把毛巾拿下来,搭在自己肩上。他看着陈浚铭,眼睛很平静,但箫身的震动出卖了他——比平时快了一倍。

你的箫在震。

嗯。

为什么?
张函瑞没回答。他伸手,把陈浚铭额前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手指从额头划到眉尾,停在太阳穴。

你的情绪是“紧张+高兴+一点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我推开你。
陈浚铭没说话,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变成一拳。

你会推开我吗?
张函瑞的手还停在他太阳穴上。

不会。
陈浚铭笑了,笑得有点傻。张函瑞看着他傻笑,嘴角弯了一下。
走廊尽头,杨博文靠在门上,符书夹在腋下,看着他们。他没出声,转身进了宿舍。
张桂源的宿舍在走廊另一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里的星星转得很慢,慢到几乎停了。他的手心有一点黑光在流动,很淡,像墨水渗进水里。

你在吗?
没人回答。但黑光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他闭上眼。
季知薇的宿舍里,火剑在床边震动。不是不安,是提醒。她坐起来,看着窗外。东边那颗最亮的星星旁边,那颗暗了一天的星星又出现了,很弱,像快灭的灯。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它又亮了一点。

别怕。
她听见了。不是声音,是感觉。像风,像温度,像归尘还在。她躺下来,火剑停止震动。窗外,星星又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