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凌晨四点。
契约碑旁的 barracks 里,五张床并排放着。陈浚铭还在打呼噜,张桂源眼睛上敷着药,杨博文抱着烧焦的符书封面睡着了,张函瑞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季知薇睁开眼。左耳后温温热热的,像有人用手掌捂着。
频道里传来归尘的声音,比昨天平静。

起来。
她坐起来。其他四个没动。

起来!
张桂源第一个惊醒,眼睛上的药掉下来——眼白里的血丝还在,但银色星光已经能透出来了。陈浚铭翻了个身继续睡。归尘叹了口气。

陈浚铭,食堂开门了。
陈浚铭瞬间弹起来。

哪儿?!

训练场。跑过去就有吃的。

你骗我!

不跑连骗的都没有。
五分钟后,五个人站在训练场上。天还是黑的,契约碑的符文在晨雾里发着微光。

今天不打架。今天练配合。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五个光点,红银绿蓝紫,在五人头顶缓缓旋转。

看到这些光点了吗?跟着自己的那个走。不许说话,不许用眼睛看,用武器感应。

怎么感应?

你手里的生种会告诉你它想去哪儿。跟着就行。
光点开始移动。季知薇闭上眼,火剑在手里轻轻震动,像在拉她。她跟着走。
张桂源跟在后面,星镜发烫。陈浚铭抱着生种,被拽着左摇右摆。杨博文的符书残页自己翻动,指引方向。张函瑞最轻松——情箫在他手里哼着调子,他跟着旋律走。
五分钟后,五个人撞在一起。

谁踩我脚!

你撞我后背了!

路径交叉,逻辑错误。

箫说你们走太快了。
再来。

第二次,三分钟撞在一起。第三次,四分钟。第四次,两分钟——陈浚铭被生种拽着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栽进张桂源怀里。

你干什么!

它让我转圈!

生种让你转圈你就转圈?它让你跳河你也跳?

它不会让我跳河!

你怎么知道?

它是我朋友!
归尘沉默了一秒。

行吧。再来。
---
第五次,六分钟。第六次,八分钟。第七次,十一分钟。五个人在训练场上闭着眼走来走去,像五只无头苍蝇。但撞在一起的次数越来越少。
第十三次,二十分钟。
五个人同时睁眼。他们站在五个不同的位置,中间隔着十几米,但每个人的武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训练场中央那个看不见的靶心。

停。
五人看向契约碑。

你们刚才感应到了什么?

星镜在拉我。

生种在拽我。

符书在推算路径。

箫在哼歌。
火剑在烫。


还有呢?
五人沉默。

你们只感应到自己的武器。没感应到别人的。
他叹了口气。

配合不是五个人各干各的。是你知道我在哪儿,我知道你在哪儿,闭着眼也知道队友下一步要干什么。

那要练多久?

练到不用想就知道。
---
中午,五人坐在 barracks 门口吃饭。陈浚铭的盘子里终于有了排骨——归尘没骗他,跑完训练确实有吃的。

我觉得我们在被当狗遛。

从训练模式分析,确实类似犬类服从性训练。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

这是事实。

归尘的情绪是“满意”。他没想到我们能撑到二十分钟。

那他骂我们干嘛?

怕我们骄傲。
季知薇没说话。她在想刚才闭着眼走路的时候,火剑除了拉她,还震动过两次。一次是张桂源靠近的时候,一次是张函瑞的箫声变调的时候。
它在提醒她有人在旁边。

发现了?
火剑会提醒我你们在哪儿。


对。武器之间会互相感应。你们用好了,就是天然的雷达。

星镜也会吗?

你试试。
张桂源闭上眼,举起星镜。镜面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五个模糊的光点,红银绿蓝紫,在缓缓移动。

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们。五个光点。

星镜不只能照敌人,还能照队友。
张桂源睁开眼,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血丝还没退,但星光已经亮得刺眼。

那以后闭着眼也能找到你们了。
他看向季知薇,笑得更大声。

尤其是你。你的光点最亮。
季知薇低头吃饭。
吃饭别说话。


哎哟喂——

闭嘴。

我还没说!

你那个“哎哟喂”等于一万个字。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

从语义学角度,“哎哟喂”确实包含多重含义——

你也闭嘴!
张函瑞笑了。窗外,契约碑的符文闪了闪。

下午继续。练到你们五个的光点能叠在一起。

叠在一起?

就是你们站在五个不同的位置,但武器指向同一个点,能量波动完全同步。那时候,你们才算真正开始。
下午的训练场上,五个光点还在晃。但晃得比上午慢了一点。有时候,红点和银点会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蓝点和紫点总是挨得很近。绿点到处乱跑,但跑着跑着,总会回到其他四个中间。
归尘在碑里看着,没说话。他眯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

还行。
他嘟囔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比我们那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