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等级：S+ 目标地点是被称为“哀嚎深坑”的辐射风暴眼深处，一个疑似“牧者”组织核心据点的地方。情报显示，那里不仅有重兵把守，更弥漫着一种能直接侵蚀精神、诱发最深恐惧和疯狂的、高浓度扭曲力场，常规防护几乎无效
出发前，陈伶暮拿到了最高指挥部和“白塔”联合签发的、关于禹朝的特殊行动指令指令冰冷而具体：鉴于“目标0”（禹朝的代号）对扭曲能量具备特殊抗性与净化能力，本次行动中，他将作为前置探测与力场中和单元，率先进入力场最浓的核心区域，为后续主力部队开辟通道 必要时，可强制激发其深层潜能，以达成战略目标指令末尾附着复杂的能量阈值和“激发”协议，透着浓浓的非人工具意味
陈伶暮盯着那份指令，在无人的简报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指尖的烟燃尽，烫到皮肤，都浑然不觉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让禹朝去最危险的地方，充当探路石和净化器，甚至可能在必要时，用“白塔”提供的方法，强行刺激他体内那不稳定、与黑暗同源的诅咒力量，来对抗更深层的黑暗。这无异于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扔进火药库，并亲手点燃引信
成功率渺茫---而禹朝的下场……最好的情况是力量耗尽、精神崩溃；最坏的情况，则是被力场彻底侵蚀，或者被“激发”的力量反噬，变成真正的、无法控制的怪物
陈伶暮可以拒绝、可以用队长权限，以“不可控风险”为由，申请替换方案，哪怕代价更高，时间更久
但指挥部和“白塔”的联合压力，战局的紧迫，深坑中可能藏着的、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情报或武器……还有，内心深处，那被冰封了太久、连他自己都几乎信以为真的“理智”与“责任”在嘶吼：这是最“合理”的选择。用最小的代价（一个早已被标记为“异常”的队员），换取最大的战略利益。这本就是他的“价值”所在，不是吗？
而更深、更黑暗的角落里，或许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扭曲的念头：既然他隐瞒了那样的真相，既然他本身就是与黑暗相连的“污染源”，那么，用他去对付黑暗，不是正好吗？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但他没有动摇
他将指令收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出简报室时，他已变回那个冷静、果决、以任务为最高准则的指挥官
任务简报会上，陈伶暮平静地宣布了作战计划，包括对禹朝的安排---他的声音平稳无波，目光扫过禹朝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部署一件特殊装备
禹朝坐在角落，听着陈伶暮用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将他推向死亡任务的最前沿，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搁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掐进了掌心
他没有提出异议，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陈伶暮说完后，用那低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了句：“明白”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命般的空洞
行动开始，深入“哀嚎深坑”的过程如同走向地狱。无处不在的扭曲力场像冰冷的触手，试图钻入每个人的大脑，勾起最深的噩梦，队员们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药物硬撑，而禹朝，正如指令所言，走在了最前面
他周身散发着那种柔和的净化白光，艰难地在前方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但越深入，力场越强，他的净化范围越小，脸色也越苍白，行走间甚至开始微微摇晃。陈伶暮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未被高领完全遮住的地方，那些深色的诅咒纹路，在力场的刺激下，正不安地蠕动、凸起，颜色变得更深，几乎要滴出墨来
他们遭遇了“牧者”精锐的伏击。战斗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爆发。禹朝不得不分心战斗，净化力场进一步被削弱。一名队员在力场和敌人的双重攻击下精神失控，疯狂地朝队友开火。混乱中，陈伶暮为了救另一名队员，被一道诡异的精神冲击擦中，虽然靠着强悍的意志力扛住，但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瞬间的剧痛和晕眩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禹朝的、最浓郁的一股扭曲力场，仿佛找到了突破口，骤然凝结、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粘稠的“触手”，猛地朝陈伶暮的后心刺去！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几乎避无可避！
“暮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和灵魂喊出的嘶吼，骤然炸响！
是禹朝！
他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陈伶暮，在“触手”出现的瞬间，他想都没想，甚至违背了陈伶暮“保持净化通道”的命令，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不管不顾地，朝着陈伶暮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撞开了陈伶暮，用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迎上了那道漆黑的“触手”！
“噗嗤——！”
不是肉体被刺穿的声音，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牙酸的、能量与诅咒剧烈碰撞、侵蚀的闷响！
那道“触手”并没有刺入禹朝的身体，而是在接触到他后背诅咒纹路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猛地炸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能量，与禹朝体内那被刺激到极致的诅咒力量，发生了恐怖的湮灭反应！
“啊——！！！！”
禹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痛苦到极点的惨叫！他整个人被那爆炸的力量狠狠掀飞，重重撞在旁边的金属残骸上，又软软滑落在地，他后背的作战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底下那片如同沸腾的墨池、疯狂蠕动、搏动、甚至开始向外渗出丝丝暗黑色诡异液体的诅咒纹路！纹路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幽暗如渊，时而爆发出不祥的暗金光芒，与他周身残存的净化白光剧烈冲突，让他整个身体都因无法承受的痛苦而剧烈痉挛、抽搐
而那股漆黑的“触手”能量，虽然被暂时“抵消”了，但其中蕴含的最精纯、最恶毒的扭曲意念，却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那碰撞的缺口，疯狂地涌入了禹朝的意识深处！
一直强撑的净化白光，骤然熄灭
以禹朝为中心，一股更加混乱、更加狂暴、充满无尽痛苦、绝望、以及被强行“激发”的、冰冷毁灭气息的黑暗力场，猛地扩散开来！甚至暂时压制了周围的“哀嚎”力场！
队员们惊骇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禹朝，看着他身上那诡异恐怖的变化，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一时间竟不敢靠近
陈伶暮踉跄站稳，甩了甩依旧刺痛的头，看向禹朝的方向，当他看清禹朝的惨状，和那股爆发的、熟悉的、却更加狂乱恐怖的黑暗气息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计划中的“激发”……以最坏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而且，是因为救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陈伶暮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绞痛
但他没有时间痛苦
通讯频道里传来指挥部急促的、带着杂音的催促：“‘棱镜’！目标0状态异常！力场读数飙升至临界点！根据协议，立刻执行‘收容’或‘净化’程序！重复，立刻执行！”
“收容”是指用特制束缚装备和强效镇静剂，尝试控制住狂暴的禹朝，带回去研究或“处理”
“净化”……则是就地、彻底、抹杀
陈伶暮的呼吸停滞了---他看向地上那个因为极致痛苦而蜷缩颤抖、身上光明与黑暗疯狂交战、意识显然已被侵入和污染的禹朝
又看向周围惊魂未定、带着恐惧看着禹朝的队员们
最后，他看向自己手中的枪，和腰间那支指挥部下发的、标注着“高浓度活性湮灭剂”的特制注射器——那是“净化”协议的一部分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禹朝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他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抬起头 脸上沾满了血污、灰尘和自己的泪水，那双总是清澈或空洞的琥珀色眼眸，此刻一片涣散混乱，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被污染后的疯狂光芒，但他的目光，却奇迹般地，穿透了混乱和黑暗，精准地、茫然地，看向了陈伶暮
他看到了陈伶暮手中那支注射器，看到了陈伶暮冰冷如铁、深不见底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有冰冷到极致的“理智”，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晦暗
但没有犹豫
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仿佛在陈伶暮眼中，倒在地上的、刚刚拼死救了他的、正被无尽痛苦和黑暗侵蚀的禹朝，已经不再是“禹朝”，而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危险的“异常故障”
这个认知，比任何肉体的痛苦，比任何精神的侵蚀，都更让禹朝感到一种灭顶的、灵魂被彻底碾碎的绝望与冰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喊一声“暮哥”，想问一句“为什么”
但最终，他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血沫的、气若游丝的音节：
“……对……不起……”
为弄脏了你的眼睛
为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为……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和奢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浑浊的泪珠
等待着，来自他唯一信任的、也唯一恐惧的、此刻手持“净化”裁决之人，最终的审判
陈伶暮看着禹朝闭目等死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痛苦、疯狂、却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绝望，和他最后那句微不可闻的“对不起”
胸腔里，那把烧红的匕首，仿佛被狠狠拧了一圈，带来更加剧烈、更加无法忍受的剧痛。一股混合着暴怒、疯狂、以及某种深重到让他自己都恐惧的、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如同火山岩浆，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高墙！
去他妈的指令！
去他妈的协议！
去他妈的“最合理选择”！
他猛地抬起手——
却不是将注射器扎向禹朝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标注着“湮灭剂”的注射器，狠狠砸向了旁边的金属墙壁！
“啪嚓！” 玻璃管碎裂，蓝色的药液溅开，在墙壁上腐蚀出嗞嗞作响的痕迹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不解、甚至带着骇然的目光中，陈伶暮几步冲到禹朝身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伸出手，不是去拿武器，也不是去束缚，而是用自己那只刚刚还握着“净化”注射器的手，穿过禹朝腋下，将他那因为痛苦和冰冷而不断痉挛颤抖的身体，用力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迅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强势
他将禹朝的脸按在自己颈侧，用自己温热的脖颈皮肤，贴住少年冰冷泪湿的脸颊，另一只手，绕到禹朝背后，没有触碰那片恐怖沸腾的诅咒纹路，只是用力地、将他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胸前，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气息，去隔绝、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黑暗与痛苦
“闭嘴。” 陈伶暮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和队员们的抽气声中响起，嘶哑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力度，在禹朝耳边低吼，更像是在对自己咆哮
“我还没允许你死！”
“你的命，是我的！”
“没有我的命令，谁他妈也别想拿走——包括你自己，包括这该死的诅咒，包括那些狗屁指令！”
“听明白了吗？！”
他抱着禹朝，手臂用力到发抖，感受着怀里身体那无法控制的剧烈痉挛和冰冷，感受着颈侧皮肤被泪水浸湿的滚烫，也感受着自己心脏那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疼痛与暴怒
就算是地狱，他也要抱着怀里这个破碎的、肮脏的、却拼死救了他的小怪物，一起跳下去
至于后果？
去他妈的后果
这一刻，陈伶暮那冰封了太久、筑起了太高心墙的世界，终于被禹朝这决绝的、自我毁灭式的“拯救”击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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