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最后彻底灭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房门口,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只能勉强照亮脚边一小块地毯。刚分配完房间时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去,走廊尽头传来男生们打闹的笑骂声,夹杂着拖行李箱的轱辘声,可这些声音落进漆黑的走廊里,反倒衬得四周更安静了些。
陈思罕温叙你站着干嘛?进来呀
陈思罕已经把行李拖到靠里侧的那张床边,正弯腰解行李箱的锁扣,“这床还挺软”
我“嗯”了一声,挪着步子往里走,眼睛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四张大床并排靠在两面墙上,中间留出块不小的空地,墙角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打开的大纸箱,应该是公司提前备好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窗外的树影被晚风推得摇摇晃晃,枝桠在玻璃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是什么东西在外面探头探脑。
“你睡哪边?”陈思罕已经把枕头摆好了,拍了拍床沿,“我都行。”
“我睡外面吧。”我把背包往床脚一扔,后背忽然碰到什么凉飕飕的东西,吓得猛地一缩肩,回头才发现是窗帘的流苏。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我赶紧转过身,假装整理床单,手指却在布料上攥出了几道褶子。
其实从刚才分房间时我就有点发怵。公司包下的这栋别墅看着气派,可房间里连盏小夜灯都没备,窗户又对着后院的树林,一到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从小就怕黑,以前在宿舍住时总要点着台灯睡,可这次出来拍物料,连充电台灯都没带来。
陈浚铭你咋了?脸这么白
陈浚铭抱着个毛绒恐龙玩偶从对面床边探过头,他刚和陈奕恒抢完靠窗户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还乱糟糟地翘着,“是不是陈奕恒刚才抢你零食了?我帮你抢回来。”
“才不是。”我没好意思说自己怕黑,扯了扯窗帘往窗外看,“这地方晚上是不是没路灯啊?”
“好像是,”陈奕恒正往床垫底下塞拖鞋,闻言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周围都是树,估计灯安了也被挡着。怎么,你怕黑啊?”
我立刻摇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杨博文在旁边铺床,闻言笑出声:“怕黑不丢人,我小时候还怕打雷呢。”他对面的左奇函正拿着手机拍天花板,闻言转过头接话:“那你今晚要是怕了,过来跟我们挤挤?我睡觉不打呼。”
“去你的。”杨博文把枕头扔过去,正好砸在左奇函后脑勺上,两人立刻闹作一团。
魏子晨和杨博涵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正凑在一块儿研究墙上的空调遥控器,魏子晨戳了半天没反应,急得直皱眉。
魏子辰这玩意儿是不是坏的 怎么半天按不动
陈浚铭立刻凑过去捧场:“哇陈奕恒你好厉害!”
“去去去,少拍马屁。”陈奕恒笑着推了他一把,陈浚铭顺势往他身上倒,两人抱着滚到床上,床垫发出“咯吱”一声响。
房间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提议玩游戏,有人吵着要先洗澡,陈思罕从行李箱里翻出副扑克牌,拍在空地上:“来不来斗地主?”
我被拉着加入战局,手里捏着牌,眼睛却总忍不住往窗外瞟。天色越来越暗,树影变得越来越浓,像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房间罩在里面。空调的凉风呼呼地吹着,我却觉得后颈有点凉,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似的。
玩到快十二点时,杨博文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把牌往地上一扔:“不行了,明天还要早起化妆,我先睡了。”左奇函跟着站起来,揉着眼睛往床边走:“加一,再玩下去明天全里黑眼圈。”
大家陆续洗漱完躺到床上,房间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陈思罕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地响在耳边,我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影子在晃动,一会儿像只蹲在墙角的猫,一会儿像团飘在空中的头发。
我试着闭眼睛,可刚一合上,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白天在院子里看到的那棵老槐树,枝桠弯弯曲曲的,像只抓向天空的手;楼梯拐角那面镜子,晚上经过时总觉得里面的人影动了一下;还有刚才去洗手间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奇怪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空桶里,又像是……
心脏猛地一缩,我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树叶“沙沙”地响,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攥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离陈思罕近了些,可他睡得很沉,翻了个身就没了动静。
实在睡不着。我盯着窗帘的缝隙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悄悄坐起来。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僵在原地等了几秒,见没人醒,才慢慢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地板有点凉,我蹑手蹑脚地往陈奕恒和陈浚铭的床边挪。他们俩睡得很挤,陈浚铭怀里还抱着那个毛绒恐龙,尾巴露在外面,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陈奕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
我站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手指在床单边缘蹭来蹭去。其实刚才玩牌时就该说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这么大个人了还怕黑,说出来肯定要被他们笑。可现在实在熬不住了,黑暗像团黏糊糊的东西裹着我,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唔……”陈浚铭忽然动了一下,我吓得赶紧往后退,差点撞到旁边的行李箱。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听不懂的话,又沉沉睡去。
我咬了咬嘴唇,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陈奕恒的胳膊。他没反应。我又戳了戳,这次用了点力,他终于皱着眉睁开眼,眼神迷迷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我……”我压低声音,眼睛瞟向窗外,“我睡不着。”
陈奕恒打了个哈欠,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点位置:“上来吧。”
“啊?”我愣了一下。
“上来睡啊,”他拍了拍床垫,声音里还带着困意,“站着干嘛,想当门神啊?”
陈浚铭被我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像个鸡窝:“咋了咋了?谁吵架了?”看到是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往里面挪了挪,拍着中间的位置:“温叙你过来!这床可大了,三个人睡正好!”
我犹豫着爬上床,刚躺下来,陈浚铭就兴奋地往我这边凑,恐龙玩偶被他挤到了脚边:“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房8间太黑了?我刚才醒了一次,看见窗外有影子,吓得赶紧把头蒙起来了。”
“你不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吗?”陈奕恒说“下午还说要去后院探险呢。”
“那不是下午吗!”陈浚铭不服气又转向我,“温叙你别怕,有我们呢!陈奕恒睡觉打呼能吓跑鬼。”
“你才打呼!”陈奕恒伸手去挠他痒痒,陈浚铭笑着往我怀里躲,两人闹作一团,床垫“咯吱咯吱”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