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光盘腿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画面,正播放着旅馆房间里的实时画面。
"行,先看看这小鬼怎么熬过今晚。"
他打了个哈欠,往后一靠,姿势散漫。
画面里,虎杖悠仁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壁。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额角的汗还没干。旁边那张床上,伏黑惠侧躺着,背对他,呼吸平稳。
虎杖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张开,又攥紧。指节发白。
他把手塞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虎杖把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墙上。
"喂。"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声。
"你在吗。"
没有回答。
虚空里,陆尘光挑了下眉毛。
"哟。"
他没出声。他想看看虎杖接下来会做什么。
虎杖等了十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又过了几分钟。
虎杖翻回来,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电线杆底下舔爪子。
"睡不着啊。"虎杖揉了揉脸。
他转头看了一眼伏黑惠。伏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
虎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他撑着台面,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
只有一双眼睛。
虎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碰了碰自己左脸颊下方的皮肤。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光滑的,正常的。
"刚才那个梦。"虎杖对着镜子说,"是你弄的吧。"
安静。
"我知道你能听见。"虎杖说,"你不说话也行。但我告诉你,我不会怕你。"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脸。
虚空里,陆尘光歪了歪头。
"不怕我?"
他没把这句话传出去。他只是自言自语。
"那就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画面里,虎杖走回床边,但没有躺下。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打开通讯录,翻了翻,停在一个名字上。
"爷爷。"
那个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虎杖把手机扣在床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爷爷说,要帮助别人。"虎杖的嘴唇动了动,"但如果我自己就是最危险的那个呢。"
伏黑惠的床发出一声响。
"你还没睡?"
虎杖转头。伏黑惠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眼睛半睁。
"吵到你了?"虎杖说,"抱歉。"
"没有。"伏黑惠揉了揉眼睛,"我本来就睡得浅。"
他看了虎杖一眼。
"做噩梦了?"
"算是吧。"虎杖说。
伏黑惠没追问。他下床,走到迷你冰箱前,拿出两罐果汁,扔了一罐给虎杖。
虎杖接住,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橙汁,冰的,酸得他皱了下鼻子。
"伏黑。"
"嗯。"
"你说五条老师明天几点来?"
"他说早上。"伏黑惠坐回床沿,"但他那个人,说早上可能是中午。"
"那我们就干等着?"
"不然呢。"伏黑惠喝了口果汁,"你还能跑了不成。"
虎杖笑了一下。
"跑不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家伙跟着我呢。"
伏黑惠的手停了一下。
"他刚才又出来了?"
"没有。"虎杖摇头,"但我做梦的时候,他在。"
伏黑惠放下果汁罐。
"他在梦里说了什么?"
"说要借我力量。"虎杖说,"被我拒了。"
"拒得好。"
"但是伏黑。"虎杖低头看着手里的果汁罐,"他说的有一句话没错。"